“先前我们已有约定,此次阻截伊稚邪侵寇中原的行动,全由我们负责,您只需作壁上观。我得先向昆弥请辞,与他商议行军之事了,还请您见谅。”
乌孙国王并没有阻拦,也没说出什么他要在此时先见一见卫青这样的话。
真要是国中上下都知道了他和汉廷大将军相会,万一落到了匈奴人的眼中,谁知会不会被密报于伊稚邪。
汉军先至,他也能暂时放下一点心了。
见卫青是有些不方便,但是……
“我送一送使者。”
他将张骞送了出去。
任凭是谁,也没法从他此刻的表现中,看到此前他和大汉来使之间的剑拔弩张。
张骞也没将他这前后之间的差别放在心上,只是在被人护送至距离汉军营地不远处,已能看见前方一角时,他上一次即将回归故国时的复杂情绪,又一次浮上了心头。
他站在原地,缓慢地吞咽了一下情绪,这才找回了向前行进的脚步。
步入军中,他又一次庆幸,这一次来的将领是卫青。
他刚见到卫青向他走来,就已不由自主地将一句夸赞的话说出了口:“大将军当真是统兵有方,我沿路见来,没看见多少士卒水土不服的情况。”
卫青一边示意张骞和他入内一叙,一边道:“就算真有水土不服倒下,起码也不能表露在外……不必紧张,确实也没这样麻烦的情况。”
张骞松了口气:“你这话说的真是让人吓了一跳。”
卫青当先一步落了座:“有你这位西域的先行者,军中自然会多注意一些。不仅是你,太祖也为我们提了不少建议,比如在途径陇西时,又把军中的食水补充了不少,尤其是水,虽然沿途麻烦,也尽力少食生水。”
在赶路上是多花了点时间,可当大汉的士卒出现在乌孙人面前的时候,拿出来的却还是一派精神振奋的状态。
张骞也忽然从卫青的话中,捕捉到了一个关键词:“太祖?他不是已经离开了吗?”
“等等,”他目露恍然,“这就是为何您这位大将军能这么快赶到?”
从听闻汉军到来的消息到现在,张骞心中澎湃的思绪,都已缓缓落定。冷静下来之后再想,卫青到来的消息固然振奋人心,却也太过于不可思议了一点。
算算时间,回来报信的吉利可能都还没抵达大汉的边境,又怎么可能把留守朔方的卫青给叫过来!
只有可能是有人未卜先知,提前预知了此地的战事,与陛下商定,将卫青派了过来,这才解了他的燃眉之急。
“你想错了。”卫青看着张骞的脸色都能猜到他此刻在想些什么,“虽然太祖陛下确实是因此回来的,但让我们及时赶到的军报却不是从太祖这里得来的,而是一位……你可能都料想不到的人。”
“你在匈奴迎娶的那位夫人从王庭南下,一路抵达雁门,带回了伊稚邪单于亲自领兵赶赴乌孙的消息。”
“塔娜?”张骞这下是真的惊呆了。
卫青缓缓道:“你有一位好夫人。如果不是你出使乌孙的消息无意中被程将军道出,我们可能还没法得到伊稚邪将会出兵的消息。”
张骞嗫嚅着,竟没能在第一时间回答出话来。
从匈奴王庭逃亡离开,至今已有两年多的时间,他早已认为,那位在匈奴时娶的妻子,已经当他是个再不会回来的人,何曾料到,她还会找到大汉的边境,又带来了这样的一条至关重要的消息。
“程将军已将人安顿了下来。等你折返中原后再行决定,要不要将她送来长安相会。现在也不是说她的时候。”
“是,你说得对。”
卫青的一句当下,让张骞顿时面色一振,清醒了过来。
现在何止是不必多问,为何塔娜会选择来到汉地,更不必多问,为何太祖陛下又会还魂在世,还为卫青的出征提出了建议。
卫青的到来比他预料的要早,那么匈奴那边呢?
草原大军的行进,必定不会太慢,至多也就是比那些使者晚半月一月抵达。
现在伊稚邪又到了何处?
不仅如此,匈奴派遣前往西羌的使者,已经折返回来,一度途径乌孙,也带回了西羌首领有意联合的消息。
卫青前来此地之前,对这些人又是如何解决的?
“西羌那边已有人去堵截了,太祖陛下也在后方坐镇。”卫青听到张骞的发问,给他解释道,“当然,公孙将军他也不至于要让太祖陛下亲自提剑上阵,要不然他就真是愧对北地的父老乡亲了。”
他可是凉州人士,打不过羌人多不像话。
张骞总算露出了一点笑容:“哈哈,这话说得也对。”
或许这其中,还掺杂了些小舅子对姐夫的期待。但不管怎么说,卫青能如此从容地说起这里的安排,已让张骞又平顺了几分呼吸。
“……说不定,太祖那边,还能给我们一点惊喜。”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