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汉军进攻的号角声里,楼烦王拼命地跳上了渡船,顶着先一步抵达的箭雨,向着北方奋力逃窜而去。
顾不得后方那些被他视为私产的财货,更顾不上的,还有无船可用的那一批士卒。
这些匈奴人仍在试图攀上前方开走的船只,不得不跳入了冰冷的河水当中。
可那河中,不仅有灭顶的浊浪,还有从上游陆续漂下的浮冰。
在楼烦王所乘的航船,变成卫青视线中几不可见的一点时,那些河水里浮沉的头颅,也已陆续消失了踪影,只有汉军的欢呼响起在了此地。
卫青唏嘘一声,转头就看到,自己麾下的校尉喜笑颜开地捧来了一卷记录:“将军,您看!楼烦王没来得及把他的东西带走,光只是他这里收缴来的东西,就远比咱们先前付出的代价多了。”
“还有这些匈奴俘虏……我即刻带人去将人数清点完毕。”
“去吧。”卫青挥手示意。
楼烦王这一走,所带来的还远不止是这些牛羊和俘虏的好处。
河南地最有地位的两位匈奴首领离开,此地彻底变成了群龙无首的状态,他在此时调兵折返,痛击散部,所付出的代价必然更少。这些匈奴俘虏也能充作前军,引发敌军的恐慌。
照这样算,彻底扫平河南地,只是一个时间问题。
但当卫青在数日后乘船渡河,向着大河以北的狼山行去时,他又发觉,情况可能没有他想的那么好。
匈奴撤兵,意味着一直悬于关中头顶的一把利刃被挪开。
可这种挪开,好像只能算是暂时挪开。
秦设九原,以阴山长城和高阙关为第一道防线,以狼山和此地建造的长城为第二道防线,正是考虑到匈奴入侵此地带来的压力极大。
那狼山之上,还有故时蒙恬驻扎的塞所。
但是,七十多年了……
距离此地废置,已有七十年了。
卫青踱步靠近。
北方的寒风,将塞所的表面石砖,吹得剥落嶙峋,几乎看不出原本的样子。
更何况是城墙。
当年的长城在秦朝重兵把守之下,或许还能发挥出令匈奴望风却步的效果,到了如今,已仅剩被匈奴人捣毁的断壁残垣。
卫青原本想的,是尽快将这两道防线全部重建,阻断匈奴领兵再犯此地的希望,现在却意识到,真要做到这一点,起码要再发动数万征夫。
不仅如此,这批人所用的粮草物资,必然要在屯兵军粮之外另行调配,从中原产粮稍多的山东等地,以漕运周转……无论对财力还是人力,都是极其可怕的压力。
从匈奴这里夺回的十万牛羊,或许可以缓解一部分压力,但绝不是全部!
卫将军得胜的喜悦,已经在眼前这修缮不易的防线前,被冲散大半了。
如果不是卫青稳重的话,他大概只想对着眼前的狼山,喊出一句和当今陛下一样的感慨:
缺钱啊!
……
刘稷眯着眼睛,懒散地将手中的竹简翻过了一页。
今日他并未出门,去现身处地查看各位参与扮演游戏的“玩家”进度如何。
不过作为游戏的主办方,自会有人在市肆之上,将诸位的表现送到他的面前。
就像今日,他收到的就是一份实时报告。
曹襄的“白手起家”,在平阳公主的助攻下,确实是进展最顺利的。哪怕刘稷有意找人去抢抢他的生意,也并不影响曹襄的收益。
这叫什么?这叫加载了家世拉满的破解器在打游戏。
刘稷啃了啃毛笔,龙飞凤舞地糊了团墨迹上去,直接给他打了个扣分。
呸,一点都不白手起家,没按照签文规定来,最多就是手比较白。
鲁王刘光倒是挺安分的,起码没让他那些为他担惊受怕的扈从来买他的艺术品。
就是一算他的进项,扣除掉成本,居然是零耶。
刘稷决定,明天就找人告诉他,他的吃住费用,也要按照手工艺人在京中生活的标准扣除,在最后的三天内,他如果不能把这部分负债还上,那他的成绩可想而知。
岁月静好地玩泥巴是吧?想都不要想。
桑弘羊这人倒是有点意思。
他先往洛阳走了一趟,用自己新琢磨的转运之法,哪怕顶着假名,也叩开了一名洛阳大商的门户,与对方配合,用更快的速度将一批才抵洛阳的青枣送到了关中,借着其中的分红填上了之前九天缺席的亏损。
现在已写上报告了。
相比于一众没了身份之利,就只能摆烂的宗室子弟,桑弘羊这种天生脑子好使的人,还真是在哪里都吃得开。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