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这项出兵的决定被以加急文书的方式送向了长安,但渡河的航船已先一步陈列于河东。
于是,有了此刻的这一幕。
……
北地的天空似乎要比长安所见更低一些,又或者是今日颇厚的云层覆压在上,让人有了这样的错觉。
但春风虽急,因上游北段的冰未化去,黄河依然流动得缓慢。
直到船只入水,方有了劈波斩浪的激烈。
战马、兵械、士卒,随着匈奴陈设河西的岗哨被拔除,陆续送抵了对岸。
汉军早已有了数月的枕戈待旦,此时正是兵强力壮之时,只在极短的休整后,就已继续向着匈奴人的驻地杀去。
此番出兵最大的目标,正是那位楼烦王!
……
相比于漠北的牧民,坐拥河南地的右部楼烦王,日子过得实在舒坦。
黄河在东,汉军若要夺回此地,必出重兵,但云中、雁门一带,光是防守就用尽全力了,哪有这多余的空闲。
阴山与黄河在北,又替他们挡住了北方的风沙。
这样一来,甚至不必屡次迁居,以适应牧草的生长与气候的变化,大可以定居下来,减少迁徙的损耗。
作为当中的贵族与首领,还能享受四方部从送回来的上贡。
楼烦王甚至效仿着原本留在这片土地上的屯所与城池,在这里造了一座属于自己的“王庭”,将大批牛羊囤积在这片傍山靠水之地。
但今日,他得到的却不是什么又得收获的好消息,而是一句匆匆报来的噩耗。
“汉军已渡西河,分兵一路夺取高阙,另一路,正向大王所在攻来!”
“白羊王部已四散奔逃,仅有残部来向大王求援。”
楼烦王当场就跳了起来。
求援?
楼烦王过惯了安逸日子,对与汉军作战没那么多的经验。
偏偏随后到来的,还是一句坏消息。
“汉军兵马强盛,领兵的,是那个姓卫的!”
楼烦王:“……”
坏了。
卫青!是那个先打了龙城,又痛击伊稚斜的卫青。
他怎么又是北击,又是东征,现在又西讨的。那大汉的皇帝就没别的人可用吗?现在竟要他对上这个煞星。
若是对方先被他拦在了渡河之时,他或许还有底气跟对方叫板,现在他却连个盟友都找不到。
“走!”楼烦王迅速做出了决定,“先带兵马撤出此地,向北边撤。汉军若连日急追,体力必有亏损,届时我等还能即刻反击。”
匈奴士卒刚要去传讯,就被楼烦王一把抓住了,“再让人!速速奔马传讯北方邻近各部,让他们速来支援。”
他这且战且退的打法如能成功,让汉军疲于追击,那么这些汇聚而来的援兵,就是他给卫青的回头一刀。
但让楼烦王完全没料到的是,他用于拦截汉军的第一道防线,溃败得如此之快。
将这路匈奴兵马打得方寸大乱的,也不是汉军本身,而是汉军从白羊部缴获的牛羊。
卫青当然知道,活着的牛羊无论是从其价值,还是从战功册上的记录来看,都要远比死了的牛羊更好,但对于汉军来说,扎营休整的机会同样重要。
为了将敌军从河南地全部驱逐出境,这样的损失,他也承受得住!
牛羊在放牧的鞭子驱策下,向着楼烦王临时搭建的防线冲去,竟也起到了等同于骑兵冲撞的效果。
这一段争取下来的时间,已足够卫青将骑兵精锐重新遴选一番,以轮换作战的方式让他们恢复了体力。
楼烦王的援军未到,退居沿河一带的防线也未成,汉军的前锋就已招展着旗幡,杀奔他的面前。
他此刻无暇分辨,倘若他从一开始就留在原地驻守,等待其他各路援军抵达,会不会要比现在的结果更好,又或者,那只会让卫青围困着他,然后歼灭一路路助力……
“渡河!赶紧渡河!”
楼烦王没有这个背水而战的本事,只能焦急又无力地下达了这个命令。
渡河北上,逃过山去,回到匈奴人行动更为自如的土地上,是他唯一的生路。
至于丢了河南地,会遭到怎样的惩处,他也顾不上太多了。
反正还有白羊王跟他一起背锅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