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他如今得了个不大美妙的差事,也没想要从中争得多少表现,只想着安安分分地把这十四日混过去。
刘稷到时,就见他何止是安分而已,干脆就在摊位后面架了个小桌,跪坐着捏起了陶罐。
前面的买卖,则由他从市肆上雇佣的一名小僮看管着。
反正这样的手工摊贩,在西市并不少见,他既不长于和人交流,也没什么出挑的长处,还不如闷头多捏两件商品。
捏着捏着,他还心平气和了起来,觉得这东西比起什么雅乐正音更适合打发时间,指不定等这十四天完了之后还能当个爱好。
他这种做法可能导致赚不到多少钱?
那签上不是写了吗。【以末起家,以本守之】。他能保住本钱就是胜利!
反正先把任务完成了。
市肆之上的种种喧闹之声,完全没影响到刘光的行动。他眯了眯眼,抬手挡住了今日有些刺眼的日光,欣赏起了面前的作品,浑然未觉,刘稷踱着步子,在他的摊位前走过,瞧见了他在陶罐上艺术创作的经过。
不够饱满圆润的陶罐上,唯有手柄,被雕出了一条鱼的形状。
能不能在带回去烤干后卖出去不好说,艺术是有够艺术了。
刘稷颇觉好笑地摇了摇头,忽见斜前方,有一道异常殷切的目光落在了他的身上。
他抬眼看过去,就对上了烤饼炉子后面的刘叡。
这家伙上蹿下跳的,仿佛是生怕祖宗前来检查,把他给漏了过去。
“我的饼好了没有?”摊位前的人显然不能理解这种脚底着火的行为,嘟嘟囔囔地抱怨,“老张怎么一句话都没说,就把摊位交给了你照看……”
刘叡一见对方似要转头离去,吓得赶紧收回了视线。
“马上好了马上好了!”
他手忙脚乱地用铁夹从炉壁上薅下了烤饼,放在了洗净的芦苇叶上,递了出去。
那人见他年轻面生,额头上还急出了汗,忍了又忍,还是接过了东西转头走了。
刘稷与他擦肩而过的时候,就听到了一句吐槽:“……真不知是哪家的王孙跑出来了。”
刘叡抹了把汗,又往脸上带了两道黑灰,但相比于真正的手艺人,他依然不像是来“求生”的,而像是来体验生活的。
刘稷走了过去,开口问道:“眼睛不累吗?”
刘叡干笑了两声:“哈哈,这不是怕您没看到吗?我就是想向您请教两句……”
“自己想。”刘稷简简单单的三个字,把刘叡的问题堵在了当场。
他打游戏的时候也没见有人告诉他攻略,刘叡只是十四天体验卡,又不会打不通游戏就得穿越,少到他面前卖惨。
刘叡是不敢问了,但也苦着一张脸,欲言又止地望过来。
他是真的不知道,这【奇计胜兵,奇谋生财】,到底应该如何完成。
别的行当出点奇策,可能还容易些,烤饼能怎么做?往里面揉点当季的野菜?要不然,把饼捏个汉半两的样子?
刘叡的脑子飞快地转动着,却只见祖宗从他的面前施施然走过,也没对他的销售提出一点可行的建议,而是停在了远处的一方摊位前,抬手敲了敲柜上的木板,惊醒了低垂着头险些睡过去的小童。
“桑弘羊呢?”
小童连忙答道:“主家有事先离开了,说是若有人相问,便先答复——”
“此为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
刘稷并不太意外,桑弘羊要整出些花样,“行啊,那我就等他的表现了。”
他没在这一众“摊贩”间多耽搁,就已行到了他早前来过的酒肆前。
在此地接管生意的刘昌尚未察觉到他的到来,倒是那圆胖但灵活的掌柜一眼就瞧见了他的财神。
但冲到了刘稷的面前,他才想起来,他拿了钱,今日已不是他在当掌柜了,这迎客之事,也不该由他来代劳。
只得拍着肚子缓了下尴尬,笑道:“您要进去坐坐吗?我请!这酒我请!”
“不必了,我就是来看看的。”刘稷脚步一迈,那掌柜便察觉到了他的用意,也跟着一起缩到了角落的阴影里,用着做贼一般的语气问道:“您想知道些什么?我必定知无不言。”
他是靠着谁才平白得了不少钱的,他心里记着呢。
虽然不知道让个宗室子弟暂时接过他的位置,是什么意思,但并不妨碍他干好这件事。
“您是不是想用此地打听些民情?那您大可放心!自朝廷大胜匈奴的消息传回,说什么大傩不应举为军礼、说您应当干点更擅长的事的议论,统统消失不见了,就连郭解有几名徘徊在长安的追随者,都消失不见了,估计是再没有脸面待下去……”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