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刘彻很是相信自己的审美。
怎么想都觉得,让铺子经由改造,一眼就能吸引人目光而已,他还不是手拿把掐。
可当刘彻拿到桑弘羊手中的细则,看到这支签文对应的商铺时,他又沉默了。“上月的盈余,只六百钱?”
这是刨掉给铺中两名雇员的工钱,去掉一应成本赋税后,真正剩在这铺主头上的盈余。有且仅有六百钱。
虽说一家农户一年的进项,也就只有三千钱,商铺主一月六百钱也不算少了,但是……
六百钱够干个什么装修?够他在门前拉两朵花吗?
刘彻前阵子还在纠结缺钱的大事,可如此之穷的仗,他还真没打过。
桑弘羊当场就看到,陛下从容不迫地将那支签,塞回到了签筒中,仿佛从来没将它抽出来过。
随即信手翻起了其余签文对应的细则,原本还悠闲到像是在看好戏的脸色,也慢慢沉静了下来。
过了一会儿,桑弘羊才听到他的声音:“你觉得,在这些签中,能达成目标的有几个?”
桑弘羊答道:“太祖陛下说,完不成目标,才是这十四天内最有可能出现的情况。因为,越小的船,在意外面前,越容易翻,这是一句经验之谈。”
“越小的船……”
桑弘羊又道:“但他还说,白手起家的那个任务,可能要比其他的还容易完成。”
刘彻:“这又是为何?”
桑弘羊复述道:“因为贵人雅好,蔚然成风。小平阳侯是要白手起家,但他可以比别人多一双听到上面声音的耳朵,这就是他的作弊之法。这猜测也一点都没错,平阳公主出城踏青去了。”
刘彻很想挑刺一句“这算什么白手起家”。
如今春日方至,踏青之时弄出了点逐水飞花,采柳为环的玩法,曹襄光是在旁边卖半个月的花草,都能大赚一笔,还是“平阳公主同款”。
但想想曹襄早年丧父,又是阿姊的孩子,现在只是想把入门考验糊弄过去,他这个当舅舅的还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算了。
要训诫,让祖宗去干,反正已经把人丢给他来教了。
他便岔开了话题,问道:“还有哪个任务容易完成些?”
“鲁王的那个。因为不冒进,虽不是经商之道,却是黔首生存之策。”
桑弘羊说完这句,向着刘彻行了个礼,“还请陛下恕罪,随后十三日,臣想专心完成太祖的考验,于御前告假。”
刘彻莞尔:“准了。看来,你是要彻底收回,太祖或不擅经济这句话了。”
只这寥寥几句,便足以看出,刘稷远比他们以为的,更懂底层经营之道。
刘彻也很想看看,桑弘羊的答卷,又会被祖宗给出怎样的评价!
……
刘稷深吸了一口市井之间的烟火气,神情轻快。
哎呀,一想到别人要忙忙碌碌十多天,而他却平白有了十四天长假,还能不定期地去检查学生完成考核的进度,他连早膳都吃得要比平日里香甜。
出门前他还看了眼缸中新养的鱼,点名了下锅的那条。
说起来,那鱼还是吾丘寿王送的。
辽西一行,他没像东方朔一般得到立功的机会,也就是厨艺大为长进,看起来是当了个无用的陪衬,但回朝之后,刘彻都觉得他的为人处事之道长进了不少,还在朝上多夸了他两句。
吾丘寿王也算是个厚道人,知道感谢一下。
给祖宗的谢礼多了也不是,少了也不是。他干脆趁着休沐抓了几条鱼送来了,瞧着还挺像束脩。
刘稷一点不跟他客套地收了下来。
现在则一边琢磨着午膳的鱼片滚粥,一边脚步一转,就往西市去了。
西市这样的商贸之地人口众多,可不只是说说而已。
此地虽有人曾见过刘稷的样貌,但他今日布衣出行,混在人群里全不见一点贵人之相,并未引起任何多余的注意。倒是距离他十步的位置,两名乔装改扮的宫中郎卫紧张得留意着周围,看起来有些显眼。
刘稷生怕这两人的异样表现,给他招惹来了不必要的关注,游鱼一般,从人群中蹿了过去。
目光则先一步落到了远处的摊位上。
他跟桑弘羊说,鲁王刘光的任务容易“完成”,还真不是一件胡说的话。
刘光本就胆小而谨慎,来他这儿上课,也是为了一表自己的孝心,希望祖宗千万别向他甩天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