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冲狼狈地在地上咳嗽了两声,却不等挣扎着爬起,便已又一次哈哈笑了起来:“哈哈哈哈哈不缺我一份重礼,又为何要秘密带我入府呢,直接将我押解有司,以造谣煽动论罪不就行了吗?鱼腹藏字,乃是将异物置于肚腹,那往大了说,还可以叫做行刺诸侯,这才是死罪。”
“你……”刘照没有当即接话,而是目光复杂地望向了面前之人。
他抬了抬手,有人走上前来搀扶起了郭冲,自己则重新走了回去,入座在前。
郭冲甩了甩有些发疼的臂膀,将那张布帛重新抓在了手里,仿佛拿住了什么珍贵之物。
刘照哼了一声:“这东西你难道还要再用一次吗?直接说你的重礼吧,你想说刘稷什么?”
郭冲听到这句称呼,心中已微有几分落定,就着跪地的姿势,仰头向刘照问道:“敢问河间王,您以为,京中那位,还是您的兄弟吗?”
刘照撇了撇嘴:“不是人人都已知道了吗?太祖陛下还魂现世,借用了他的身体。若按这种说法,他当然不是我的兄弟,是我的……祖宗。”
郭冲毫不意外刘照的这个答案,张口便接上了话:“那如果,他根本不是祖宗呢?”
“你说什么?”刘照眼帘一压,目光愈发犀利。
但他到底是年轻了些,并未藏住同时浮现在脸上的讶异。
郭冲斩钉截铁的声音,旋即响起在了他的面前:“我说,刘稷根本就不是高皇帝转世,而是一个异常高明的骗子!”
刘照拍案而起:“胡言乱语!”
“我是不是胡言乱语,我自己清楚!”郭冲的语气变也未变,反而在听到刘照的那句“胡言”评价后,更有了对峙的底气。
“人人都道他神力惊人,能在秋日大祭上以天罚杀死郭解,可我竟从郭解的遗骸中,找到了数枚铁片,铁片之上附着着硝石硫磺之物。而在那大祭之前,京中另一位知名的骗子才被刘稷从牢狱中带出,充作扈从,他手上就有不少这样的东西。”
这都是方士常用的东西!
“与其说,那是他召唤天雷地火,惩戒了恶者,还不如说,是他用一种方士之法混淆视听,将铁片藏匿其中,用此物杀了郭解,却因此骗来了众人的信服。”
郭冲一字一顿,补充道:“那铁片之中的一枚,就被我带在身边。”
刘照面色微变,却仍是故作无谓,“铁片?谁知道你是上哪儿找来的东西,送到我面前充作证物。”
郭冲咬牙,语气又急促了起来:“充作证物?我又为何要费心造假,以此物骗您?若您不信,大可派人前往京中,将郭公遗体挖掘出来仔细检验,只怕其中还有我未能发现的碎片,是死后生前扎入,再容易分辨不过。只是动作务必要块,否则遗骸尽成白骨,那才是分不清楚了!”
他说着说着,面上苦意更重:“呵,若早知您是这般不辨是非,胆小怕事的人,我早该在听到您被迫改名的消息之时,就离开河间,另寻他处。就如那淮南王……”
“闭嘴!”刘照厉声打断了他的话。
郭冲的这一番话,他听来万分震惊。
刘稷是假?这怎么可能呢?
从长安传回的消息,都在告诉他,刘稷有着和原先一样的面貌,截然不同的性情,必是为人占据了躯壳,对应着京中的风闻。既是如此,他对河间国没有多少亲情可言,也并不在意自己的举动让刘照难堪,也就很是正常。唯独不太正常的,只有其余兄弟也被调往长安一事。
但如果刘稷不是刘邦,也不是“刘稷”,那就问题大了!
刘照忽然想到了什么:“你说郭解之死另有隐情,那长陵邑的那一箭呢?”
郭冲答得毫不犹豫:“长陵邑的那一箭,看到的人虽多,但若变戏法的骗子手段高明,也未必是一件难事。更有意思的是,廷尉酷吏向来办案利落,却为何在这件事上迟迟没有找到凶手?唯一的解释,就是这当中只有自导自演,没有定住飞箭的神力!”
看看,又有一处不妥了。
刘照微不可闻地抽了一口冷气,居高临下质问的气势,已比先前弱了许多。
郭冲趁热打铁,又是一句话出口:“若是这协助他取代令弟的人地位够高,有些传闻也就更不可信。与其说那是还魂的高皇帝,还不如说,是一位相貌酷似令弟的人被有心人培养出来,当作了一把刀!”
一把现在只是斩向别人,连带着波及到了河间王,在将来却极有可能要了他性命的刀!
是要活命,还是要被刀杀死呢?
“……我不过是一游侠,生平履历如何,见过些什么人,以您的身份,大可以到长安查验一番,何必要带着一条虚假的消息来诓骗于您。”
见刘照的神情愈发松动,郭冲已完全可以确认,此刻的刘稷与这河间王之间没有半点关系。
他自腰间的佩囊里,取出了一枚包裹严密的铁片。
“这就是其中一枚证物。要如何验证,以证明我说的话真假,但看您的决定。”
刘照怔怔地发问:“你千里迢迢来此,带来了这样重要的一个消息,想要什么?”
郭冲叩首答道:“我既来此,本就是将生死置之度外,只求……只求您若能揭穿这骗子的身份,务必为郭解郭公讨回些公道。”
“郭解……”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