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战场之事,不是“以为”“猜测”如何,便是如何的。这仍不能排除一种可能性,那就是匈奴试图用这一路偏师的退兵,令柳城守军放松警惕,进而大举入侵!
而辽西郡守在遇袭的次日就已将“求援”的信号,送到了韩安国的面前,足可见得,他并不是一位对己方戍守很有底气的将领。
若是匈奴大军压境,他或许很容易自乱阵脚。
韩安国沉吟片刻,问道:“你们郡守可有说过,希望由我将谁派去,协助他镇守辽西?”
信使还未答话,就已将目光看向了李广。
毫无疑问,他们需要一位能镇得住局势,脾性强硬一些的将领。
韩安国抬了抬手,示意一旁的亲卫先将信使带下去休息,留他们在此间商议决断。
刘稷也毫不意外地看到,在那信使刚被请出营帐,韩安国就已匆忙离席而起,向他请教:“太祖陛下如何看?”
刘稷对此颇觉无奈,眼神却骤然锐利了起来:“此地的主帅是你还是我?若每一条决定都需要由我先出,将来我不在边地时,也要往辽东高庙焚香祷告吗?”
韩安国不太敢说,如果他没记错的话,辽东高庙自那次起火后,修缮的情况欠佳,非要说的话也配不太上祭祀……
但见眼前,刘稷的脸色已彻底冷了下来,他连忙回道:“若太祖陛下想听,就由我先说。”
刘稷点头。
废话,不由韩安国先说,他敢乱说吗?
昨夜由霍去病带回来的卫青答复,并非他想象中的“御敌之策”,就已让他意识到,他要真想凭“真本事”来装刘邦,估计只有露馅一个结局。
边关的人命官司也不是他能空口白牙乱指挥的。
韩安国不知刘稷此刻所想,面色严肃地思忖着局势,缓缓说道:“辽西先有贼兵犯境,但要么是声东击西,要么是先行试探,尚未到局势紧迫之时,哪怕真接到匈奴大军调度的消息,一边防卫一边燃烽火报警,从我军驻扎处派精锐驰援,也完全来得及,所以大可不必先乱阵脚。”
刘稷半懂不懂地点了点头。
韩安国此人,并不是头一次上战场的儒生,只是进军态度上保守了一些,今日这句判断却应当不是乱说的。
这句不必先乱阵脚从他的口中说出来,更有一种说不上来的安心。
可一想到此刻终究是置身边关,无论如何也不能真的安心,刘稷又紧绷起了心情。
韩安国也并不像是刘稷所见的那般从容,说到后半句的时候,又皱起了眉头:“但若对辽西方向完全不管不问,只让他们从先例戍守,真有大变再向我方求援,我又怕出了乱子。行军作战,除了角力,便是攻心,若是乱上加乱,实不能保证他们能否守到我军抵达。”
刘稷:“但不能如他们所愿,真就将李广将军派遣出去。战况未明,贸然调度我军要害将领,有弊而无利。何况,李将军领的,是右北平都尉一职。”
一个右北平都尉,难道能随意擅离职守吗?
所以李广,绝不能动。
这是他一个没那么通晓军事的人,只从双方博弈来看,都可以得出的结论。
韩安国没了声音,陷入了犹豫。
霍去病低头,目光里闪过了一缕犹豫,却又很快咬牙定神,抬眼发问,打破了此间的沉寂:“那若是由我带一批郎卫前去呢?”
李广先前从霍去病的问话里,听出他确有几分聪明,但并不妨碍他抱臂后仰,嘲弄地吐出了一个字:“你?”
他眯着眼睛,追问道:“……一个乳臭未干的黄毛小子,凭什么稳住右北平的军心?”
霍去病被这一激,反是笃定了自己的念头,张口答道:“凭什么稳住军心?就凭我是太祖的扈从,我所领郎卫也是京中精锐入选御前!凭我敢在此刻提出这句请愿,也敢在必要之时,把剑架在辽西郡守的脖子上,让他无论如何也要等到我方援军抵达!”
“这……这就不用了!”韩安国被霍去病的答案吓了一跳,连忙出言劝止。
这真是好生惊人的一句话。
但见刘稷都没对此表态,他又有些疑心,自己是不是把话说得太快了。
再转念一想,不管眼前这位年轻的郎卫到底会不会行此过激之举,他还真要比大多数人都适合在这紧要关头往辽西走一趟。
尤其是在李广不能擅动的情况下。
他能在这样小的年纪,当上了个曲长,显然也不是因为和皇后之间的亲戚关系,而是因为他确有过人之处。
韩安国问道:“那么敢问,你抵辽西之后,要如何做?”
霍去病没犹豫多久,便已给出了自己的答案:“大而守之,间或示敌以锐,效李将军行事。”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