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理工作持续了大半个上午。
安娜操纵着皮卡在院子里来回行驶,将堆积如山的雪推向边缘。
occidens兴奋地跟在车后奔跑,不时扑进新翻出的雪堆里,溅起一片雪雾。
中午时分,院子被清理出一半。
积雪仍然堆在栅栏边,形成一道齐腰高的白色堤坝。但空出来的地方,足够孩子玩耍了。
小梧桐已经等不及了。
安娜的车刚熄火,她就拉着沈郗的手冲了出去。
孩子脚上的雪地靴踩在重新变得坚实的地面上,发出嘎吱嘎吱的响声。
“堆雪人!”孩子宣布,眼睛亮得像两颗被雪洗过的黑曜石,“我们要堆一个全世界最大的雪人!”
沈郗被她拉着,脚步还有些虚浮,但脸上没有抗拒。
阳光很暖,照在脸上甚至有轻微的刺痛感。
孟夕瑶没有跟出去。
她留在客厅里,画架支在落地窗前,炭笔在纸上沙沙作响。
她画得很慢,大部分时间都在透过玻璃,看着院子里那两个人。
小梧桐像只不知疲倦的小松鼠,跑来跑去收集最干净的雪。
一旁的沈郗蹲下身,用戴着手套的手笨拙地捧起雪,压实,堆出雪人的基座。
阳光倾泻而下,将整个院子染成一片耀眼的金白。
沈郗黑色的身影在雪地里移动,稳稳当当的。
孟夕瑶的笔尖在纸上停顿。
透过窗外,她看到沈郗眯起眼睛,仰头看向天空。
阳光照在她苍白的脸上,暖融融的。
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扇形的阴影,随着眨眼的动作轻轻颤动。
她沐浴在阳光下,眼睛微微弯起,整个面部轮廓在那一瞬间变得柔和。
像冻土在春日阳光下裂开第一道缝隙,底下有什么东西正在苏醒。
孟夕瑶的心脏轻轻抽动了一下。
她低下头,迅速在画纸上勾勒。
炭笔划过纸张,沙沙,沙沙,像春蚕食叶,像积雪消融。
院子里,小梧桐吭哧吭哧地推着一小铲雪过来,脸颊冻得通红,呼出的气息在冷空气中凝成白雾。
“给,hope!”她把雪倒在沈郗正在堆的基座旁,“这些很干净!”
沈郗接过铲子:“谢谢。”
两人继续工作。
沈郗负责堆出雪人的身体,一个胖乎乎圆滚滚的雪球。
小梧桐在旁边滚一个稍小的雪球,准备做头。
阳光越来越暖,晒在羽绒服上,能感觉到热量一点点渗透进来。
沈郗停下手,直起腰,眯着眼看向天空。
暖洋洋的感觉从皮肤表层渗透进去,顺着血管流向四肢百骸,驱散了骨子里残留的寒意。
“hope,”小梧桐仰头看着她,有些好奇地问,“你今天感觉怎么样?好很多了吗?”
沈郗低下头,看着孩子认真的小脸。
“好很多了。”她说,然后补充道,“你呢?冷吗?”
“不冷啊!”小梧桐用力摇头,毛线帽上的白色毛球跟着一跳一跳,“我喜欢下雪!雪多好玩啊!”
沈郗看着孩子天真的脸颊,顿了顿,又说:“可是这里又没有你的朋友,你不会觉得无聊吗?”
“我有朋友啊。”
小梧桐快活地回答,掰着手指数,“occidens是朋友,莱特老师是朋友,安娜阿姨也是……哦对了!还有黛西!”
“黛西?”沈郗好奇地问。
“嗯!圣诞集市上认识的,是莱特老师的妹妹。”小梧桐眼睛亮起来,“她有一头金色的卷发,像洋娃娃。”
“我们说好了,等春天来了,一起去山上找野花。”
沈郗点点头,心里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
在她沉睡、崩溃、自我封闭的这段时间里,小梧桐已经在这片荒原上建立了自己的小世界。
有老师,有朋友,有约定好的春日计划。
孩子比她想象中更坚韧,更完整。
“而且,”小梧桐抬起头,看着沈郗,眼神纯粹得没有一丝杂质,“我还有你和妈妈啊。”
沈郗忽然鼻尖一酸,眼眶发红。
她蹲下身,让自己和小梧桐平视,伸手拍了拍她肩头的雪:“对不起。”
“我一直在生病,”她轻声说,声音哽咽,“也没有好好陪你玩。对不起。”
小梧桐眨了眨眼。
她伸出自己小手,隔着厚厚的手套,笨拙地拍了拍沈郗的手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