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没关系,等会儿就乖了。”
那是一块白色的手帕。
程淮安想喊,声音却卡在喉咙里,他想跑,腿却不听使唤。
洗手间的门在几米外,却像隔着一片海,他怎么游也上不了岸。
李沐一步上前,抓住了他的手臂。
针扎似的刺痛。
程淮安低头,看见自己手臂上多了个细小的红点。
李沐手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个针管,很小,已经空了。
“你……”
黑暗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吞没了所有的光。
醒来时,头像是要裂开。
程淮安睁开眼,视线模糊了很久才慢慢清晰。
他躺在一张床上,陌生的房间,陌生的天花板。
灯很暗,窗帘拉着,不知道是白天还是黑夜。
他想坐起来,却发现手动不了。
低头看,手腕、脚腕都被皮带绑在床柱上。
药效还没完全过去,脑子昏沉沉的,身体像烧着了的棉花,又热又软,使不上力气。
程淮安用力挣扎了几下,皮带摩擦着手腕,火辣辣地疼。
门开了。
李沐走进来,手里端着杯水,看见程安醒了,他笑了笑,在床边坐下。
“醒了?”他把水递到程淮安嘴边,“喝点水。”
程淮安偏过头。
“啧。”李沐也不强求,把杯子放在床头柜上,“程先生何必这么倔呢?我又不会伤害你。”
“你想干什么?”程淮安的声音沙哑。
“我说了,就是想跟你谈谈。”李沐翘起腿,点了支烟,“关于方总的事。”
“我跟他已经分手了。”
“分手?”李沐笑起来,“程先生,你以为分手是你说一句就能算的吗?”
他吐出一口烟,烟雾在昏暗的灯光里慢慢散开。
“方总现在满世界找你,电话打不通,信息也不回。他快疯了。”李沐弹了弹烟灰。
“你知道吗?他昨天来伦敦了,就住在你们以前常去的那家酒店,他以为你会回去找他。”
程淮安闭上眼。
“我不想见他。”
“可他想见你。”李沐凑近了些,烟味混着香水味,很呛人。
“程先生,你就不能理解一下方总吗?他是真的爱你,那些事……男人嘛,偶尔犯点错,有什么大不了的?”
程淮安睁开眼,看着李沐:“是他让你来的?”
“是我自己想来的。”李沐说,“方总不知道,他要是知道,肯定不会同意。”
“那你……”
“我只是觉得不公平。”李沐的声音冷下来。
“程淮安,你什么都有,好家世,好才华,好相貌,方总那么爱你。可你呢?说走就走,一点余地都不留。”
他站起来,在房间里踱步。
“你知道我为了接近方总花了多少心思吗?我陪他应酬,陪他出差,他想喝酒我就陪他喝,他想睡觉我就陪他睡。我以为我至少能在他身边多待一段时间。”
李沐转过身,看着程淮安:“可你一出现,他就把我赶走了,像赶走一条狗。”
程淮安没说话。
“所以我就在想,”李沐走回床边,俯下身,“如果程先生你……不那么完美了,方总还会那么爱你吗?”
他的手指划过程淮安的脸,很轻,却让程淮安浑身发冷。
“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李沐直起身,笑了笑。
“就是想请程先生在这儿住几天,等方总找到这儿,看到你这个样子……你说,他还会要你吗?”
程淮安的心沉下去。
“你疯了。”
“可能吧。”李沐无所谓地耸耸肩,“但我觉得值得。”
他拿起手机,拍了几张照片,闪光灯刺得程淮安闭了闭眼。
“这些照片,我会发给方总。”李沐说。
“让他看看,他心心念念的程先生,现在是什么样子。”
“你……”
“放心,我不会伤害你。”李沐收起手机,“至少现在不会,你好好休息,我晚点再来。”
他走到门口,又回过头。
“对了,你那个朋友,林深。他还在酒吧等你呢。我告诉他你身体不舒服先走了,他好像信了。”
门关上,落了锁。
程淮安躺在黑暗里,听着自己的心跳。
很快,很重,像是要跳出来。
手腕上的皮带勒得生疼,但更疼的是心里那种无力感。
像掉进了一个深不见底的洞,一直往下掉,却碰不到底。
他不知道自己在哪儿,不知道过去了多久,不知道还会发生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