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1 / 2)

('\t你的心在哪。

似乎一个生命体存活于世,一定会有喜欢的事物、喜欢的活动、喜欢的人。但顾江川有自知之明,他只是个空心的怪物、一个披着过分美丽的皮囊的妖鬼。是人们自顾自地追逐他,又自顾自地发出控诉。

他本来就没有任何答案。

“所以,我早就提醒过你了。”顾江川的语调冷漠,乌黑的眸子内没什么温度,“泽西格,不必执着于我。我不会是你一生的对手。以前不是,以后也不会是,趁早死心吧。”

“……”

安布罗斯·泽西格的表情恍惚。

安布罗斯的世界一直过于纯粹。

他的任务永远只有一个。

那就是“把球踢好,安布罗斯”。

幼时。

第一次展现出天赋的那天,麻木的、饱受困苦折磨的家人们如同被注入了新的血液,脸上爆发出巨大的惊喜。他们家久违地奢侈了一次,买了新鲜的蔬菜和肉,做了顿热腾腾的大餐。

说是大餐。

其实就是朴素的两菜一汤。

可童年的稀罕物品总会深深地刻进脑海。就算成为了知名球星,不再缺钱了,安布罗斯也记得那天的满足感。

以及父亲半跪着,使劲捏着他的肩膀——像是羞愧、像是祈祷,又像是抑制不住地憧憬着什么——带着复杂到让他不安的激荡情感,对他做出的叮嘱:“安布罗斯,明天开始,你要去找隔壁新搬来的邻居。去求他教你踢球,去告诉他你能把球踢好,你能踢得很好,你能踢得比所有人都好。”

他再也不必承担家务。

哥哥姐姐们也神奇地没有怨言。

新搬来的邻居是个退休的教练。

老头子的脾气暴烈,并不理睬安布罗斯。当了那么多年教练,他早就摸透了形形色色的人。泽西格家这类人,他见得多了:自以为自己的孩子是天才、是尚未成型的龙凤、是全家的希望。

最重要的是。

他敢打赌。

泽西格家绝对付不起教练费!

纯白嫖怪。

三番五次地被大人无视、冷哼。幼小的安布罗斯踌躇了、不确定了。他琢磨着或许该继续干活,帮家里分担,而不是上学和练球。

是姐姐发现了他的踌躇。

姐姐跟家里的关系不算好。准确地说,是他们家的每个人都不太待见彼此。经常为了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互相指责、互相争吵。仿佛每个人都在这个家里受了天大的委屈。

又仿佛互相攻击就是这个家的存续之道。

姐姐一边将装着早餐的餐盘重重地砸在他前方,一边冷言冷语:“怎么无精打采的。难道你要退缩了,安布罗斯。退缩了也好,你可以跟着哥哥去卖小饰品,或者跟着爸爸去干活。然后彻底放弃踢球的机会,放弃你热爱的运动,永远留在这个混乱的社区。”

“永远摆脱不了这糟糕的一切。”

安布罗斯没法理解她的崩溃与提点。

他实在太小了。

并不明白足以改变人生的天赋意味什么。

安布罗斯只是望向了墙角的足球。

他询问道:“得不到教练的认可,我就再也不能踢了吗?”

姐姐回答:“对。”

于是安布罗斯吃完早餐,又抱着自己的足球去敲教练家的窗户,睁着明亮的眼睛向屋内凶神恶煞的大人笑,宛若一头没脑子的、清澈活泼的小兽。他隔着剔透的窗户喊:“先生,一起踢球吗?”

退休教练:“……”

厚脸皮的小子。

不知天高地厚的臭小孩。

没礼貌的一群人。

退休教练被烦得都想搬家了。他一本正经地斟酌了一番搬家与带小孩踢球的麻烦程度,无奈地投降了。

他终于愿意打开房门。

“你叫……”

“安布罗斯·泽西格!先生。”

“好好好,泽西格是吧。”

老头子看着他毫无阴霾的眉宇。无论踢得怎么样,在当球员这条路上,臭小孩的心态是合格了。生命力堪比蟑螂。

他故意为难安布罗斯。

“教你踢球?可以。前提是,你必须是最好的。一旦你达不到我的要求、在比赛里踢得乱七八糟,就滚出我家,再也不许来敲窗户。”

安布罗斯·泽西格露出灿烂的弧度。

“遵命,先生。”

要当最棒的球员。

要把球踢好。

安布罗斯·泽西格坚定不移地在这条路上走了下去,他走过了欧冠、走过了奥运会、走过了世界杯,捧起了金球奖,拿各项荣誉拿到手软,成为了最年轻的大满贯、最顶级的球员。

他感受到了这条路的孤独。

要当最棒的球员。

之后呢?

之后,顾江川闯进他的视野。

他站在个人荣誉的王座上,望见了光彩熠熠的顾江川。作为对手、作为闪耀的天才之一,在顾江川的羽翼尚未丰满时,他就嗅到了那无可比拟的才能,认定了顾江川是会和他并肩,甚至超越他的人。

他的孤独尽数退潮。

他在荣誉的终点等顾江川一同前行。

安布罗斯·泽西格从未设想过,顾江川会爱某个人胜过足球。如果顾江川无意探索这项运动的边界、无意一次次撕破人类的极限……

安布罗斯盯着顾江川离去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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