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望哥儿,也确实不是自己的孩子。
李氏不是个蠢人,只是太突然了,没有给自己反应的时间,她连忙收敛脸上的神色,诚惶诚恐跪下。
“农妇不知侯爷驾临,想来是祖坟冒青烟了,就是不知侯爷来农妇家是有什么事,农妇好招待侯爷。”
“京城柳口巷王家,他们能证实你七年前入京之事。”顾律不愿浪费时间。
他最是知道该如何直击人弱点,“想见见你生下的那个孩子吗,他的一双眼睛和你很相像,实在不行,我让人将他带来,我们当面对质。”
李氏一下跌坐在地,怔愣片刻,突然跪趴着拉住顾律衣摆,“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农妇也是半路才发现抱错了孩子,不是刻意的,是农妇一时鬼迷心窍,和那孩子什么关系都没有,侯爷不要迁怒到一个小儿身上呀,侯爷——”她痛哭出声。
李氏最初也有好好待过李木根,只是终究不是自己生的,小孩的哭闹唤不起母亲疼爱,只会招来不耐。
后来她逐渐忘记了最初的愧疚,看见他总是会不受抑制的思念远在京城的亲生儿子,便将气发泄在了他身上,以至于已经成了习惯。
顾律看着底下妇人精明市侩的眼睛,厌恶甩开她的手。
开始后悔用望哥儿说事,他亲手教导长大的孩子,和这满心算计的妇人怎么可能会有半点相似。
见他起身欲走,李氏连忙追上,瑟缩地问道:“侯爷,我儿子……”
她还未曾说完,顾律骤然回首,声音中的冷意尖锐刺骨,“你们李家只有一个儿子,名叫李松山,知道拐带官员之子是什么罪名吗,不想全家一起死就记住这点。”
李家明知抱错却刻意隐瞒,之后更是苛待侯府公子,胆大妄为且尖酸刻薄,一家子心术不正之辈。
望哥儿得知自己身世,尚且七岁稚龄便能当着全府的面坦然相告,性情挚诚坦荡。
望哥儿是望哥儿,李家是李家,观其李家作为,他也绝不会让望哥儿和李家产生任何联系。
伴着妇人嘶哑的哭嚎,顾律推门而出,来到李木根身前。
小孩仿佛预感到什么,不自觉挺直腰背,眼中透出紧张。
“我是你亲父,七年前李家进京与你母亲在同一家客栈产子,无意间抱错孩子,让你流落辽州,抱歉,这么晚才寻到你。”
李木根完全愣住了,顾律也未催促,给他反应的时间。
半晌,小孩紧攥手心,出乎意料问道:“爹娘是不是一开始便知道,我不是他们的孩子。”
顾律面色如常,否认:“你母亲告知我,当年家中穷途末路,进京投奔亲戚,却被亲戚辱骂赶出,一时动气才产下你,因而视为不详,不喜你的出生。”
“她还让我告知你,这些年没有好好善待你,是她之错。”
李木根也只是七岁的小儿,他不会想到如此风光霁月的顾大人会说谎,一瞬间便泪流满面,多年不能释怀的心结斩断,哭的不能自已。
依旧是相同的手帕,只是这次顾律亲手帮他擦拭眼泪。
顾律不会让他知道这是个谎言,一个小儿不需要背负太多沉重的东西,他以后的路还很长,无需困在过去。
再有,私心使然,顾律不准备将望哥儿送离自己身边,以后两兄弟生活在一起,他不想因为这层父辈的恩怨而生出隔阂间隙。
这绝不是他想看到的。
“按照族中字辈,我为你取名。”顾律沉吟,“从今往后你便叫顾知序,序为始为端,愿你的人生重新开始,行成于思,聪慧睿智。”
帕子的触感柔软而顺滑,依旧是上次嗅到过的淡淡浅香,只是这次距离更近了。
顾知序听见耳边属于顾律的声音。
“你该叫我一声父亲。”
顾知序嗓子却像被棉花堵住一般,花了许长时间才念出这个称呼,声音颤抖扭曲,听起来怪异。
顾律摸了摸他的头,“你母亲和祖母在家中等你,还有两个哥哥,过两日我们便启程。”
顾知序重重点头,眼神中不自觉浮现期待。
一行人踏出院子时,额头上挂满汗的陈县令急匆匆赶来。
“不知大人大驾光临,有失远迎,可是有什么事,尽管交给下官办。”
明月村属于陈县令治下,这位顾侯爷一来便是快刀斩乱麻,他的不少同僚都死于铡刀之下,得知顾律竟然来了这穷乡僻壤的村子里,他蹬上靴子边急赶慢赶前来恭迎了。
上头半晌没个话,陈县令小心抬眼一看,被顾律冷沉的脸色吓了一跳。
平日里这位顾大人最多是面无表情让人看不出深浅,也不像今日这般阴沉沉的吓人。
想到此处,陈县令不由看向身后的小院。
顾律最后只微微点了下头,带着人越过陈县令离开。
几个侍卫交换眼神,知道后面院里的人要倒大霉了。
当官的心思都弯弯绕绕,稍微一点透便能知道问题所在,刀锋不见血却也磨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