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嗯。”
路榷应他,视线落在眼前人身上,带着肉眼可见的温柔。
“对不起。”
他放低了声音去哄人,仿佛真心认识到错误一般,很认真地去道歉。
“是我没有忍住。”
但是又不肯讲“下次不会”。
仿佛在场的两个人都知道,如果有下一次——
大约还是会这样笨。
林时屿没有回答他。
他就那样很安静地站着,垂着头,直到路榷发现,他的肩膀在很轻微地、几乎不可察觉地发着抖。
路榷心里像是被谁攥了一把。
他往前走了一步,缩短两人之间的距离,犹豫了一下,用没受伤的那只手,抬起,很轻地碰了碰林时屿的手背。
“小岛,”他的声音放得很低很低,低到几乎像是在哄人,“别哭。”
“我没哭。”林时屿立刻反驳,带着一点很模糊的鼻音。
抬起头,眼眶带着很浅的一点红,圆圆的,猫儿似的一双眼里蓄着一层薄薄的水雾,在灯下晶亮得有些过分。
路榷突然就忘记自己要说什么了。
很短暂的一瞬后,林时屿再次开口,声音比预想中要哑。
“……你住哪儿,我送你回去。”
路榷看着他,安静了几秒。
“酒店。”
林时屿的手指轻微地蜷了蜷。
“……哪个酒店?”
路榷报了个名字。
林时屿在手机地图上输入,邻近的路堵成了深红色,显示要两小时车程。
他看了一眼路榷缠着纱布的手臂,又看了一眼窗外黑沉沉的夜色,唇角抿成一条线。
大概是伤口牵拉着不太舒服,路榷的左臂微微曲着,没再开口,拿那双很深的眼睛看他。
风从窗口穿进来,把林时屿额前的碎发吹乱了,他没抬手理。
“你酒店那个方向,”他顿了顿,“现在过去,便利店都关了。晚上换药怎么办?”
话是对着路榷讲的,视线却落在窗外,仿佛被游动的树梢吸引走了注意力。
身侧很安静,没人开口。
林时屿不自觉地咬了咬下唇内侧,那里被他咬得有点发涩。
停了不知多久,身边有人靠近,声音低低地问。
“或许,小岛家里有急救箱吗?”
林时屿:“……”
有那么一瞬间,他的呼吸微不可察地顿了顿。
不知过了多久,他转过身,头也不回朝着电梯的方向走过去。
一点视线都没分给身边人。
如果忽略那句很小声的“跟上”的话。
***
车里开了暖风,林时屿握着方向盘,余光里看见路榷靠在副驾上,侧脸被仪表盘的光映出一点苍白。
黑暗里光线不够清晰,仿佛纱布上洇出了不大分明的血迹。
“安全带。”他干巴巴地说。
路榷应了一声,抬手动作,大约是牵扯到伤口,有些笨拙,发出了不是很明显的“嘶”的一声。
林时屿看了两秒,终于没忍住,倾过身去帮他扣。
密闭的空间里,突然拉近的距离,路榷闻见林时屿身上残留的柠檬香气,轻轻淡淡的一点。
还有眼前人毛茸的发顶下,微微露出的一小片白皙耳尖。
路榷的呼吸停了一瞬,很轻,像是怕惊落一只好梦的鹂鸟。
“好了。”
林时屿迅速退回去,昏暗车厢里,几乎叫人察觉不到耳稍染上的那一点红。
车子驶出停车场,融入夜色里的车流。
两个人都没说话,只有导航机械的女声偶尔插进来播报路况。
红灯的时候,林时屿终于没忍住,开口。
“下次……”他停顿了一下,“不要这样。”
路榷偏过头看他。
林时屿的视线朝着前方,并不看他,“不会有人颁见义勇为奖章给你。”
路榷没立刻回答。过了一会儿,他轻轻笑了一声,那笑意很淡,像是从喉咙深处漫上来的,带着点说不清的东西。
“没关系。”他说。
“这样就很好,”路榷的声音很低,“小岛平安无事,就很好。”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静,窗外的路灯一盏接一盏地掠过,光影在他脸上明明灭灭,把他的表情切割成碎片,让人看不完整。
林时屿的手指收紧了方向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