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所有人都警惕地看了他一眼,不约而同地绕着走了大半圈,在能够保证退路和良好视野的座位上陆续就座。
东枝贺坐下的时候,经年已久的座椅因体重下压发出一声清脆的嘎吱声,在寂静的音乐厅里分外刺耳。
吱——
其他人立即屏住呼吸,看向乐池中央,机械人毫无动静。等所有人都各自坐好,也仍然保持着原样。
僵持了有一阵子后,谷迢率先放弃警惕:
“先这样吧……等睡醒再说。”
他说完,再次忍不住打了个哈欠,将眼罩下拉调整好一个合适的覆盖度,双臂抱胸往椅子上一靠,呼吸逐渐趋于平缓。
还醒着的玩家们互相对视一下,简单商量完毕,留好守夜人员,很快也跟着睡了过去。
尚且清醒的梁绝挨坐在谷迢旁边,他还有些睡不着。湿润温和的双眼在黑暗里微微闪烁着,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心,反复蜷握几下,仍然有几分不真实感。
那绚丽多彩的幻象里,蓝天白云下,谷迢坐在敞篷跑车上,将手中的一捧白色野花递过来,并牵起梁绝的手背,俯首落下一吻,再抬起脸来时,那双金瞳里是难得放松的笑意。
不可避免地,梁绝想起初入幻象时,看到的那一片铺天盖地的跨年烟花,追杀和异变来得太猝不及防,导致其他人匆匆一瞥而过,只有在一切安定下来之后,他才不受控制地想:
“……如果这一幕是真实的投影呢?”
所有人都在流亡中过得浑噩不明,殊不知此刻的现实世界,又该是今夕何夕。
梁绝轻吁一口气,收拾好神游天外的思绪,表情不免染上些许哀伤的愁绪,刚放下手,旁边立即悄然覆上一道温热的掌心。
“谷迢……?”
他下意识念出对方的名字,转过头。
默默握住他的男人没有松手的打算,就连眼都没有睁开,等真正确认握到了梁绝之后,才低声道:
“晚安。”
梁绝倾过身子,在黑暗中仔细描摹了一会谷迢的侧脸,眉心随之逐渐舒展,最终忍不住轻笑了一下,回应:
“晚安,谷迢。”
原来真的有人只需要道一声晚安,就能轻易驱散爱人眉眼间的忧色。
……
电影院里的荧幕闪着雪花点,空气中充斥着爆米花的香气,可乐气泡在纸杯中咕嘟,袋装薯片被打开,一股原味马铃薯味道从后座往前飘出。
梦境说:你又来了。
谷迢睁开眼,表情颇为冷漠,他头也不回,向后座传来的喀嚓喀嚓声质问道:
“不让我睡觉?”
那个正在大嚼薯片的身影顿了顿,似乎感受到了谷迢语气中爆棚的怒气,祂才解释道:
“怎么会,是因为你主动敲了门,于是梦境才欣然放你进来。不过放心吧,你不会有危险的……就目前来说。”
谷迢没有回话,他靠在椅背上,看向前方正在播放起电影的大荧幕,昏黄的天际下,玉米田连成一片,父亲驱车离开时掀开副驾驶上的毯子,似乎在期盼女儿能再次从里面冒出头来,已成定局的命运在书架深处震荡着,他们都不知这一离去即是永别。
“《星际穿越》——你在看这部电影?”
谷迢念出了这部经典的名字,敲了敲手指尖,在飞船远去的火光中询问。
“是的,这是一部非常经典的电影,你们人类总是喜欢说在冰冷的科技、社会中,爱能高于一切,超越一切。”
幽灵用一种温和的口吻缓缓诉说着。
“最后却只能陷入一场悲哀的循环,哪怕未来终于重逢,但那些失去的却无法真正回来。”
祂的话音里似乎意有所指,但谷迢把它当成在放屁:“你一直都在这里看电影?”
“是的。如果你们找不到钥匙,我就无法出去。”
幽灵回答,“我出不去,就无法再次帮助你。”
“再次?”谷迢敏锐地捕捉到了某一点,立即笃定道。
“听你的意思,我们曾经见过。”
黑暗中响起幽灵的笑声。
这场梦的流速跟现实完全不一样,只是这几句话的功夫,电影已经即将走进末尾,卡冈图雅黑洞像一只凝视着屏幕外的巨大眼睛,美而荒凉。
幽灵叠起吃空的薯片包装袋:“因为你见证过我的诞生,与梦境之外的另一人一样。”
“那些失去过的时间永不复返,循环也是,死亡也是。谷迢,你还有六天。”
“下次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