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谷迢沉默了一瞬:“你说得对。你的解毒剂还能用几次?”
梁绝想了想:“还有一次,你打算怎么……”
他话音未落,一个轻巧的东西划破夜色落进他急忙伸出的手心里,梁绝接住后仔细一看,是谷迢的解毒剂。
“我的也还剩一次,给你拿着。只是一般的攻击奈何不了我,但如果你看我不对劲,就打上解毒剂过来。”
谷迢说完,似乎觉得自己的语气有些过于强硬,紧接着又注视着梁绝的眼,补上一句。
“……可以吗?”
梁绝喟叹一声:“你都这样说了,我还能怎么拒绝呢?”
谷迢很浅的笑了笑,在梁绝的目送下迈开步子,没走几步,如跨过了某条无形的分界线,脚下的泥土逐渐变成松软的沙地,而哗哗海浪声已经近在咫尺。
等离得近了,谷迢才发现眼前的海哭女身形不似第一次见面那样幼小,祂似乎随着每一次送王船而成长,现在背对着他的则是一个体型成熟的女性。
……就像目前的他,就像每次成长都会蜕皮一次的蛇。
谷迢谨慎地停下步子,四顾看了看,只见辽阔无际的海面风平浪静,夜空无月无光,气氛寂静得针落可闻,唯一清晰地存在的只有呼吸声。
越安静的地方反而越能激发人心深藏的不安,也越能引起与自己的自问自答。
“太安静了,怎么能这样安静?”谷迢低声问。
那你要不要停下,回头看看梁绝是否还在那里?
谷迢顿了顿,不知出于何种心态否决了:
“不,我知道现在回头,我一定看不到他。但我唯一确定的是如果我出事,他会来拉住我。”
哦……他当然会来拉住你。就像从第一周目开始,无数次将你从每一道岔路拉回。
你与他曾走了那么远,人群簇拥之处都留下了你们并肩过的传闻。
只是你从没有见过像他这样的人,也从来没有在乎过。
在失去他之后你曾反复辗转,彻夜难眠。
——你无法明白,世界上怎么会有这样的一个人?
“已经开始了?我是什么时候中的计?算了……”
谷迢停下脚步,抬头看了一眼,满脸无精打采,直截了当试探道。
“你说过你是我的清醒梦,能不能干脆点,直接告诉我那些还没被我回忆起来,关于梁绝的事情。”
喋喋不休的画外音停滞一瞬,没想到此人能如此霸道不讲理。
“……原来如此,你只是在根据我的记忆来影响我,无法回答在我印象之外的问题,你不是梦,你是一个手段。”
而谷迢则从它的沉默里捕捉到了什么,看向一动不动的海哭女,冷淡道。
“我的梦可从来不会这么软弱、毫无攻击力。”
能动摇到你就够了。
毕竟在此之前,你明知该如何获得答案,却逃避了。
“我该知道什么答案?”谷迢虚握了握拳头,“我很清楚我在做什么,现在只是……不到时候。”
其实你不是为了要获得副本线索才回到这里的,你想走捷径,但没有捷径可走。
原来你也有不敢面对的东西,比如那几张被你烧毁的纸页、结冰的雪原、以及枪声、癫狂的火焰。
谷迢抓住了某一点:“纸页?什么纸页,上面写了什么?”
你还记得,你只是不想回忆起来而已。而我则在帮助你回想,这是为了你,也为了他。这么说来,我们才是同一边的。
谷迢掀了掀眼皮,讥笑一声,觉得有些荒谬:
“然后呢?”
然后——
谷迢的余光忽然瞥见那个静止不动的海哭女有了新的动作:它缓慢地转身,抬起手臂,将手指比作枪,逐寸上抬时,那深蓝色的长发逐渐变短,加深变为黑色,与海洋相似的肌肤如沸腾般鼓胀起来,肌肤下的鼓包此起彼伏,整个人从内到外翻出,刹那间变成了另一副模样。
谷迢愣在原地,两耳之间轰隆作响,他的瞳孔骤然压紧,失声看着眼前的景色。
男人穿着一身黑色作战服,就这样站在他面前,白皙的肌肤上沾满狼狈的尘沙,那双温和澄澈的棕瞳里盈满笑意,就连唇角都锁定在恰到好处的弧度。一把熟悉的手枪正抵着他的太阳穴。
“梁绝”的声音轻柔得像恋人耳语:
“……然后,你就会像以往那样,走向跟我同样的末路。”
他话说一半时,谷迢的胸膛开始剧烈起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