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谷迢?”
梁绝猛地起身,心跳骤然加快,扶住谷迢肩膀再次去试探他的鼻息,毫无动静,连本来就低的体温都逐渐冰冷了下去。
“谷迢?!”
“咚——”
最后一声钟鸣袅袅落定。
檀香缭绕鼻尖,木鱼清脆的声音从耳畔响起。
蜷缩在窗棂角落下的谷迢猛地睁开眼睛,视野里的色调正蒙着一层属于回忆般的浅蓝,而注视着他的那人有连记忆都无法侵染的暖色瞳眸。
比印象里更年轻的梁绝半跪在自己面前,展颜一笑:
“你醒了?”
谷迢收回视线,四顾一圈,是一个清冷干净的寺庙,有一位身披灰袍的山僧立在神像旁敲着木鱼。
而门口处,南千雪北百星正在聚一起讨论着什么,更近一点是陈青石站在厅堂一侧,抬头打量周围那些姿势各异的高大神像。
记忆缓缓苏醒,回想起了这是在哪个副本——是北百星念念叨叨说要来的“求远山”。
于是谷迢放松下来,伸了个懒腰,打着哈欠:
“唔……算是吧。”
梁绝没忍住笑了起来:“算是?我们上完香拿到道具之后发现没人,结果你没有去吃斋饭,反而在角落里窝着……怎么累成这样?”
他一边说着,一边张开手心在谷迢眼前轻晃几下,看着影影绰绰的光影印在这张苍白困倦的脸上。
谷迢听出了梁绝话音里的隐忧,下意识去拉住他的手:“我没事,不用担心。”
梁绝的动作忽然顿住,他神情有些古怪地垂睫,看向谷迢正捏着自己的手,囫囵吞了几个模糊的字音,只含糊应道:
“……哦,那好,我拉你起来,你要去上香拜一下吗?毕竟拜完就会赠送一个保命道具。”
“你拿到了?”谷迢顺势起身,站稳后问。
“嗯,拿到了。”梁绝取出一小簇五彩丝线,“这个道具叫长命缕,如果嫌不方便携带,也可以自己编。”
“好,那我们走吧。”
谷迢点了点头,注意到梁绝略感诧异的欲言又止,轻声解释:
“我不信这个。”
他们并肩走出寺庙,山顶外是一个灰蒙蒙的阴天。
梁绝闻言一挑眉,随口说道:“我还以为只要是进了游戏的人,或多或少都会信一点呢。”
谷迢看着他嘴角的笑意:“那你信吗?”
“我信。”
梁绝笃定的回答让他有些意外,没等谷迢追问,就又似有所觉地偏头,眨了眨眼睛。
“但我信的不是神佛。所以我在神前许下的愿望,只是说给自己听。”
“是吗?那你许了什么愿望?”
谷迢停了停,听到自己困意未退的声音发问。
梁绝也跟着停下来,干脆拉起谷迢的左手,自然地将手里的五彩绳线放着比划了一下。
他的双手捏住线的两端,绳线贴着肌肤,自上而下圈拢住谷迢的手腕,低头垂睫时,隐约有些像是一个持香俯首的姿势,仿佛有一缕飘渺的香火缭绕在他温悯的眉心。
梁绝如祈愿般说:
“——我只是求了求平安。”
记忆到此就该结束了。
灰暗的天外依旧有持久不停的雨声,哗啦哗啦,阵阵喧响。朦胧间有人的呼喊试图撕裂这场回溯的梦境。
但谷迢仍旧对那道声音置若罔闻,忽然喉际哽堵,心跳越来越快。
有一个顺着梦境溯游而来的灵魂催促他发问:
“你求了谁的平安?”
梦境中,梁绝错愕地抬眸。
“就像第一次那样,你也求了平安。然后就像第一次那样,离开这个副本时隔不久,你死在黑潮之下,死在了我的背上……你向神佛求了两次相同的愿望。那些神佛都是假的,祂们骗了你。而你也骗了我。”
谷迢紧紧抓着心口,像在挽留逐渐远去的意识,仍然执拗地注视着梁绝,双瞳明亮得如两颗星辰。
“但你告诉我,梁绝……告诉我,我替你兑现。”
“——你求了谁的平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