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眼下的道路掠成残影,两侧房屋逐渐稀疏,而人和怪物在坦荡的通途上前后追逐着,雾气苍茫,而海浪声却越来越近。
托坎脚下的路逐渐变成沙滩,而它毫无察觉。
雾气像薄纱,逐渐遮住其他三人的身影,却始终无法掩盖住托坎眼前那道火红的人影,它确定是梁绝,它确定他永远无法逃离自己的追捕,于是一边迈着步子,一边愉悦地笑道:
“啊……多怀念,在那座迷宫里,你也是这么跑在我面前。”
——但你怎么跑得了呢?
托坎再次一挥,那道被红线缠裹的铁链向前伸去,贴着梁绝的身体迅速缠绕几圈,原本正欲迈开的下个步子骤然中断,梁绝狠狠摔落在地。
“梁绝!”
谷迢急忙刹住步子,扭头发出撕心裂肺般的喊叫。
梁绝没有挣扎,铁链越收越紧,而那涨出血的双眼隔着夜色与谷迢对视着,脸色灰败,露出一个绝望与不舍交错的笑:
“快走……别管我……”
他的话音未落一切戛然而止,铁链骤然收紧,面前原本正在上演的生死诀别被彻底打断,化为漫天腥热的血雨,淅淅淋淋落下。
“没有人能打破我的规则。”
托坎收起铁链,发出一声心满意足地喟叹,而跪在血雨中的谷迢一动不动,如静止的雕塑。
但四下寂静无声。
海浪声越来越近了。
似乎有什么被激怒了个彻底,空气形成的屏障外无法言喻的东西正暴涨着涌过来。
托坎猛地意识到不对劲,再次定眼往谷迢的方向看去,黑暗中却只静静坐着一个深蓝色的女人,长发挽起,苍白的眼眶仍旧持续不断地落泪,但一种汹涌的怒意正在祂的眉间凝聚。
“呜——”
祂的哭声像愠怒的咆哮。
而托坎再去看一眼被自己杀死的人究竟是谁,视线破开幻觉的重重迷障,发现那居然是那个从雾中召唤自己的鬼童,它的四肢碎散在沙滩上,而海哭女正抱着它的头颅,伸出手试图将那些残肢重新拢起。
海浪从四面八方涌来,带着深入骨髓的寒意,与尖刺般的杀气攀上托坎腰间。
“什么?怎么可能——”
托坎急急四顾,忽然看到远处,隔着数十米远的礁石群上,最大的礁石距地有一米多高,像一座最小体积的山丘。
而那四名玩家的身影或站或蹲,将一切收进眼底。
“居然敢耍我——!”
托坎的愤怒还未来得及传达,转瞬就被汹涌而来的海浪无情碾碎撕裂。
【恭喜,副本boss“托坎”成功激怒海哭女!】
系统的通报声久违地响起,当播到一半时,才如同意识到哪里不对般停顿了一下。随即继续道。
【……鉴于副本boss激怒海哭女,此副本所有玩家将获得奖励-“海的赐福”!】
【主线进度正式揭露,当前进度:16%!请诸位玩家再接再厉!】
海浪扑打在礁石上发出柔软的哗啦声,未被幻觉影响到的人们没有亲眼目睹到海的愤怒。
梁绝的呼吸因长时间跑动而有些紊乱,他一边调整着,同时收回视线,微微一笑:
“这确实是一件喜事。”
南千雪跟旁边人击了个掌:“噢耶!迢哥的建议太完美了!”
而北百星击掌后,随即举起双臂欢呼:“我靠没想到把这个拖把精引到海哭女这边,让他们自相残杀真的有用!我们真是太厉害了!”
谷迢蹲在最前面,默不哼声地收起当了一晚上摆设的鹿角匕,打了个哈欠,掏出饼干开吃:
“看来海哭女不是友方,但也不算敌人。”
南千雪一手叉腰,神清气爽地回头:“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办,还要去看看幻觉吗?迢哥?”
谷迢再次看了一眼沙滩,才回答:“先不用,以免再度激怒祂。”
梁绝仍然在静静看着远方,那个挽起长发的海哭女正徒劳无功地试图聚拢那些尸体,祂的哭声依旧,泪水依旧。
北百星和南千雪也相继安静下来。
谷迢不为所动地吃完压缩饼干,起身拍去衣角的碎屑,眼角注意到他们的沉默,于是发问:
“不走吗?”
北百星回头指着海哭女:“谷哥你看那边,你看出什么了吗?”
谷迢顺着他们的视线看了一会,金眸中顷刻燃起一片炙热暴烈的大火,梁绝的声音重叠了枪响,射出的子弹穿透他的太阳穴、带出血、脑浆、与新鲜出炉的诀别,划过铭牌冰凉的背面。
他抱着梁绝的尸体只一昧地流泪,泪珠挂在鼻尖,断线般逐个落下打湿地面,而声带无法振动丝毫。那些庞大的悲伤与愤怒近乎不顾一切地要将他摧毁。彼时火光下摇曳的影子背脊弯折,狰狞得如有什么要破其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