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明天就要送王船,不知道谷迢能不能醒过来。”
随即他端详着那只黑色的公鸡,自言自语猜测道:
“……如果我把你抱去送王船,会不会有奇效?”
大公鸡没搭理梁绝,吃完就走,背影格外冷酷无情。
梁绝拍去手掌心的碎屑,检查了一遍门窗,确定都锁好后,在即将暗下来的暮色里翻身上床,挨在谷迢身边,侧躺着调整好姿势,凝视那张平静的侧脸。
自从进入副本后,谷迢的肤色相较之前要更白一些,就连体温也比其他人要低很多,像死而复生的尸体。
以至于当梁绝凝视久了,就会产生一种爱人已死很久的错觉,由此引发另一阵不安,不安催促他抬手去试探谷迢的鼻息,当确定有那抹平稳的呼吸拂过手指尖时,才默默松一口气。
梁绝干脆拉起谷迢叠放在腹间的左手,将自己的右手与它掌心相贴,指尖相抵。
他缓慢地上下动弹自己的指尖,柔软的皮肉剐蹭着那毫无反应的指节,肌肤触感冰凉,如钢琴的白键,它们随梁绝的动作显得似弹奏般轻快。
“醒不过来也没关系……我会等你的。”
梁绝被自己哄得逐渐有些犯困,于是干脆闭上眼,轻笑一声,没有注意到谷迢轻颤几下的眼睫,继续在空旷的房间里自语。
“但我也想去梦里找你。”
尚来乖巧地充当琴键的手忽然伸了伸,于梁绝顿住的瞬间,当即扣进那个不安分的手指缝之间攥紧——他的独奏终于结束了。
“早安。”
谷迢“唔”一声,在伸了个懒腰后,睁开一只眼,声音还因许久没说话带着点沙哑:
“……我怎么好像听见有人说想我。”
“是吗?好吧。”
梁绝的神情愉快,惊喜的感情都化为眸底掩盖不住的笑意。他假装思考了一会,干脆举起那只与彼此相握的手。
“早安——谷迢,我承认是我在想你。”
两个人在傍晚六点时分互道早安,同时并没有意识到有什么不对。
谷迢起身,看向已经黑下来的天空,反应了一会问:“我睡了多久?”
“算上今天是第四天。”
“这么久?”
梁绝躺在床上,观察着谷迢没有什么不太对劲的状态,终于彻底放心下来,闭上眼放松下来:
“明天就是第二次送王船,不过期间那个鬼童来过两次……带走了两个戏班子玩家。”
谷迢又问道:“那其他人没事吧?”
梁绝打了个哈欠:“百星千雪很安全,不过青石哥一直在做棺材,只有进棺材铺才能看到他。”
谷迢原本撑起身子正要下床,却在看到梁绝昏昏欲睡的神态时忽然停下了动作,俯视着凝视他半晌,两点瞳光像映出远处的幽幽烛火:
“梁绝。”
“嗯?”
梁绝以为他有话要说,往后支起手肘,撑起身,正想仰头看他,却猝不及防被搂进一个格外结实温暖的怀抱。
谷迢紧搂着梁绝的肩膀,手心轻托着梁绝的后脑——像梦里那次一样,隐约间似乎还能嗅到从男人身上传来的汹涌血腥味,苦咸至极,像梁绝那次没能落下的泪。
谷迢低头将脸埋进梁绝肩窝,过一会后又与他脸颊相贴,蹭了一会,眷恋似地贴在那温暖的额角深吸一口气。
他再次开口时声线有些颤抖:
“我……”
隔了太多次轮回的回答还算数吗?
隔了太多次轮回的拥抱又算不算再次与你相拥?
但谷迢清楚,这数次回溯中,唯一发生改变的那个人只有他自己。
那个人始终伫立在远端,但对谷迢来说,那段距离却近得仅需往前迈一步。
原来我曾经仅需往前迈一步,就能与你并肩。
但是在那漫长得令人窒息的六十秒里,他为什么偏偏选择了后退呢?
——我。
那个不断咯血的幻象在虹膜深处对他展开一抹悲伤的笑。
——我一直都很喜……
他们都心知肚明的话,梁绝最终至死都没有说出口。
不过没关系。
躯壳挣扎着打破幻梦,回归现实。
谷迢闭眼又睁眼,掩去一掠而过的水光,声音却嘶哑着哽在喉间:
“我一直都很喜欢你……”
他替他说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