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南千雪跟着朝前跑了几步,忽然意识到有人没有跟上来。
“老大!”
听到女生的呼喊,前方其他人下意识扭头——
雨势连绵不绝,甚至有越来越大的趋势,视野之内是细密如针脚的雨帘,地面上原本安居一寸的黑潮止不住似的向外扩张,一直蔓延到众人的鞋底。
黑夜的侵染之下,他们甚至分不清脚下的是雨水溶解的泥浆,还是黏腻的黑潮。
梁绝站在原地一步未动,侧头凝视着黑潮深处不断喷涌的圆心,仿佛被什么吸引注意力般,朝它走了几步,无垠的漆黑刹那汹涌,随着雨浪没过他的脚踝。
荧光线直直穿过密布的雨和黑浪,指向圆心最深处,那里有什么正逐渐上浮。
天幕云层之间倏而劈下一记亮雷。
一只腕部裹着潜水服的手穿透了黑潮表面突然伸出来,苍白而鲜明的指节张开,似乎要抓住什么般,却只能蜷握住冰凉的雨浪,无力下沉。
“我看到谷迢了!我去接他!”
梁绝双眸倏地发亮,立即朝与其他人相反的方向大步奔跑,下一刻一脚踩空,踉跄跌进因为溢出而失去阻隔的黑潮里,冰冷沉重的气息从脚底蔓延而上。
“呼……谷迢!”
梁绝浮出潮面,深吸一口气大喊一声男人的名字,拼力沿着荧光线所指引的方向,朝那只手游去。
“谷迢!谷迢你听得见吗!拉住我!我们一起上去——”
滴答。
滴答。
淅沥沥……
黑暗无边之中往日冤魂不得解脱,张牙舞爪无形撕扯之际,谷迢忽然听到了一阵熟悉的暴雨声。
他努力将沉重的眼皮睁开一丝细缝,眼前是数不尽的黑石长阶,无数雨丝砸在他跪伏进泥浆里的躯体,沿着轮廓向下滴落,潮湿的水汽灌进鼻腔,迫使他逐寸感到窒息。
谷迢重新闭上眼,再睁开时,短暂的梦境刹那破碎。
等到恍惚回神,他正身处无边黑潮,天顶白雷劈裂雨帘,起伏的潮浪之间有人拼尽全力靠近,大声喊着什么,伸手紧紧抓住了被自己挣扎伸出的手腕,紧接着用力一拽。
顺应着这股巨大的力量,谷迢成功甩落了那些紧紧纠缠着自己的黏液、那些旧日幽灵,进而一头撞进一个火焰般滚烫的怀抱,侧头紧贴对方胸膛,一阵过于剧烈的心跳声如同有人在他脑袋里用力击鼓。
有人用颤抖的掌心捧起他湿冷的脸颊,谷迢才后知后觉意识到这个熟悉的声音来自梁绝。
“谷迢……谷迢!醒醒!看着我……草!该死的……”
极度的疲惫令谷迢有些难以发声,但他听到梁绝焦急之下难得一见的粗口,还是忍不住勾唇轻笑起来。
梁绝自然没有注意到这点,在架起人之后他紧接着朝岸边游去,然而被暴雨和黑暗打乱了视野。
就当小队长浮沉着判断方向时,他的耳麦里刺啦掠过一阵电流,随即人声清晰响起——是海因里希:
“梁队,抬头。”
下一秒,数道高流明手电光束在岸边高处亮起,如星辰般干脆利落地给他指明了方向。
黑潮越涨越高,中部对跖点区域已经失去了所谓的“岸”,整个被黑潮所淹没,唯有几栋较高的残楼屹立不倒,留给了玩家们喘息的机会。
梁绝游到楼下,一手握住了北百星丢下的绳索道具,将它牢牢系在自己和谷迢身上,被其他人合力拖了上去,伸手抓出楼层边缘,提气一用力探出半个身子。
周围能活动的玩家七手八脚把两个人一起拖上来,他们身上的水迹瞬间将原本干燥的地面打湿了一大片。
“老大!谷哥你们没事吧!!”
“梁绝!”
“迢哥!”
在一众关怀声中,梁绝跪在旁边摆了摆手。
“咳……我没……咯咳……我没事……”
他咳嗽着不小心呛进去的水,急着要解开绳索去检查谷迢的情况。
梁绝的手指还被黑潮的寒冷浸得无知无觉,抖着手解了半天纠缠到一起的绳子,视野上方忽然伸过一个熟悉的手掌盖住了他冰冷的指尖。
谷迢也被呛了几口水,他咳嗽几声逐渐恢复清醒,金瞳里还弥漫着几分茫然。
“谷迢?你感觉怎么样?”
梁绝反握住谷迢的手,探头时表情尽显担忧。
谷迢颇为费劲地撑身坐起来,抬起另一只手取下自己的潜水面镜,大口调节着依旧不稳的呼吸。
“梁绝……”
他低声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