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迢的眼皮跳了跳,但也没有松开攥着梁绝的手,用空着的另一只手将那瓶月壤从他的掌心中拿下来。
瓶塞仍在梁绝手中,而瓶身温凉的触感隔着手套泌入掌心,令谷迢的心底莫名感到发冷,胸膛长久地起伏一下,才更进一步解释道:
“这个道具的副作用还是未知数……黑潮下面情况未知,但是地面上也需要有更靠谱的人守着——不管怎么说,这都不是该由你来喝的东西。”
听到这话,孟一星有些意外,心底对谷迢升起了几分微妙的改观,低声嘟囔道:
“行吧,难得说了一句像样的……”
这双金瞳里的神情执拗而认真,近乎从根源上就彻底否决了梁绝正想提出的打算,令他一时语塞,同时心底却涌起一阵奇怪的感觉。
梁绝认真观察着谷迢的神情,试探道:
“那么你觉得,如果一定要有人喝下月壤进入黑潮,谁更合适?”
“我我我!让我来!我可以下去!”
北百星迫不及待地举起手。
“而且我们这边还有这么多月壤呢,如果实在不放心的话,两个人下去也可以吧!”
谷迢近乎毫不留情地开口:“只能由我来。”
本来打算拦北百星的南千雪动作一顿。旁边正想说些什么的陈青石话音一哽,被呛得咳嗽几声。
没有人看到梁绝愈发严峻的脸色。
他意识到谷迢的注意力似乎不在这里,他的视线落点在触及到自己的时候进而涣散,似乎穿透站在此地的梁绝,看向了前几次轮回的终末。
如同在出厂时就被制定好行走线路的瓷偶般,恐怕连谷迢自己都没有察觉到,他正遵循着刻印在本能里的,最安全、利益最大化的线路——哪怕那条线路会使他本人陷入未知的危险之中。
思及此处,梁绝上前一步,语气轻柔的同时又变得更坚决了一些:
“谷迢,先不提月壤,我想跟你单独聊聊——好吗?”
谷迢沉默不语,而是转过头看向身侧。
站在视线中央的孟一星双手抱胸,猝不及防与他对上了视线,挑起一边的长眉,表情略显诧异地问:
“看我干什么?”
旋即,谷迢视野里的天色逐渐被复苏的回忆一点一点侵染成暗蓝,如出一辙的废墟边,如出一辙的姿势与站位。只是印象里,聚在周围的玩家应该要比此刻更多一些。
唯有三个人的身影化为了残留在余光中的幻觉,当谷迢闭上眼重新睁开之后,他们都已经彻底消失不见。
彼时的孟一星费尽口舌,实在说服不了他,也丝毫不掩饰表情里的担忧,有些纠结地低头掐了掐眉心,继而抬头认真凝视着他,最后一遍,确认道:
——你一定要喝?不是每个小队都一定要出一个人下水的,你懂我意思吗?也有别的小队愿意替你喝最后一瓶月壤。
——毕竟只剩下我了。
回忆里的人身上还残留着伤口处传来的隐痛,他伤痕累累,只是攥紧那瓶银亮的月壤,手指略微一用力拧开瓶盖的旋钮,同时低声应答。
——所以,只能由我来。
谷迢盯着孟一星出神的时间有些久。
在其余人不由得往浑身不自在的孟队身上瞟的时候,只有梁绝的目光一刻不移,如炬般紧盯着谷迢,牙尖切入唇瓣,心里翻涌着无比悔恨的情绪——
早知道不该打开瓶盖的……
有一瞬极度焦虑的情绪将梁绝淹没,这令他难得无措,甚至分不清是因事态超出自己的掌控,还是单纯不希望谷迢因此涉这个未知的危险。
“谷迢,就算这些你都曾经历过几次。”
梁绝再次开口时,声音压得很低,几乎只有近处的他们两人才能听到——那不顾所有的声线些微颤抖,甚至带上了微末的恳求。
“无论如何,这次我都不想让你再受到同样的伤……所以……”
梁绝再次抬起脚,试图上前一步。
一直静默观察谷迢的眼神微动,如凝冰般的金瞳闪亮了一瞬,唇角逐渐牵起向上扬起的弧度。
全神贯注盯着他的梁绝自然没有注意到,谷迢的另一只手悄然攥住链接他们的系带,在他向前迈开步子的刹那,趁其不备蓄力一拽。
“嗯?!”
腰间传来的巨力如同被海浪冲撞,梁绝猝不及防,正想稳住身形时,坑洼的平台令他脚下踩空,表情懵愣地往前扑倒过去。
就在这刹那电光石火之间,谷迢仰起头迅速将那瓶月壤一口灌下,同时及时向前略微一屈膝张开双臂,丢下空瓶,将眼睁睁看着一切发生的梁绝稳妥地接在自己怀里。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