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是的,亲爱的。
噩梦。
从背后响起的枪声是噩梦,逐渐冷却的唇瓣是噩梦,温暖的篝火是噩梦,陌生又熟悉的身影是噩梦,昏沉之间你被扶起,那些人呼喊着你的名字、萦绕在你鼻尖的气息是噩梦。
所以睡吧……睡吧……
在这些噩梦温柔的纵容下,你终于睡了最后一个甜美的安稳觉。
睡吧……
——等你醒来,就将面对那些比噩梦要残忍千百倍的现实。
黑甜的酣眠中,谷迢轻轻动弹了一下指尖,酸痛感立即从四肢百骸末端传来,剧痛自右肩如潮水般漫上,接收到负面反馈的精神末梢开始逐寸爆炸,一涨一涨宣告着在平日近乎为零的存在感。
只有在持续不断的疼痛中,人们才能幡然醒悟到自己仅是一具脆弱的血肉之躯。
谷迢急喘一口气惊醒过来,憋到极致终于泄出的哭腔像一条濒死的鱼被放回河流。随后,其他感官才逐一回归,颠簸的视野、腾空的身体、从身后强扑而来的气浪,腐臭和咆哮、呐喊与枪声。
剩下一些零碎的动静难以描述。谷迢迟钝地转动眼珠,涣散后又聚焦的视线正中,背着自己行动的男人一头利落的黑短发,意识到他清醒后侧过头投来一瞥。没有说话。
谷迢沉默着,头昏脑涨,满眼都是眩晕拉扯出的残影,这一刻他慢几拍反应过来,此刻他已经被席卷回了这血淋淋的、空旷孤独的现实里。
而糟糕的身体状态令他恨不能再次两眼一闭,重新陷入昏迷。
“fuck!怎么忽然多了这么多丧尸!”
最前端的雾尼站在累叠成堆的丧尸身上,骂骂咧咧着,用力束紧拳套上有些松散的绑带,对拳蓄力。
贝尔战在斜对面的一处矮墙上,放下望远镜对他们挥手大喊:
“又有新的一波要来了,我们不能再打了!快撤!”
一枚滚烫的尖头子弹呼啸着正中阻挡前方的丧尸胸膛。
近处的查尔斯放低枪口,深一脚浅一脚靠近,语速飞快道:
“hd,前面有条小路可以通过,你带着谷迢先走,我们随后跟……嗯?你醒了?”
他话说了一半,就眼尖瞥见半抬起头来的谷迢,下意识露出一个温和的笑意。
“——看样子恢复得不错,不用担心别的,继续睡吧。”
如同从这句话里得到了赫然轻松的赦免,谷迢的视线再次暗淡模糊下来,头一垂,重新靠倒在hd的肩上昏迷过去。
有那么一瞬间,谷迢甚至以为说话的人是梁绝。
——但那个人并不是梁绝。
梁绝已经不会再出现了。
当你意识到这一点时,忽然被不可抑制的悲伤彻底浸没。
他最后在你背脊上遗留的重量还没有被你卸下,那句颤抖的遗言仍然回荡在你的耳畔。你失去他就如同失去了一切,又一次、又一轮回。
……你还是什么都没有告诉他。
“那就算了。”
谷迢颓丧而疲倦地想。
“因为只要死了,就都不会在乎了。”
——不对。
意识深处忽然如此回答。
“什么不对,到底还有什么不对?”
谷迢在濒临崩溃的边缘一次次质问,于空空荡荡的回响里,终于等来了一句缥缈的答音。
——可是他还给你留下了什么。
谷迢用力睁开眼,缩紧的瞳孔中央,清晰地映出一块朝自己逼近的面包,松软奶油夹心,散发着丝丝 诱人的甜香。
他呆滞地移动眼瞳,顺着捏住面包伸来的手指看去,羊毛卷女生一脸雀斑,滚圆深褐的大眼眨巴几下,与醒过来的谷迢面面相觑。
“——雾尼,都说了谷迢还没有醒,不要偷偷塞东西给……啊。”
查尔斯一个暴冲过来,提起女生的后衣领正想说些什么,余光一瞥,就与面无表情的谷迢对上了视线。
“你醒了?刚好,我们找到一个补给点,这里有很多食物——你已经饿了吧?要不要吃点什么?”
男人笑着放下雾尼,自然地对他打了声招呼。
谷迢摇了摇头,用没受伤的左手撑坐起身,下意识抬手拽了拽歪斜的眼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