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我吗?是因为我吗?
谷迢的双眼酸胀得厉害,似乎有什么悬在摇摇欲坠的边沿。
——是因为我一次次固执地、非要执着要改变你的结局,才让你更多地遭受到那些本不该有的痛苦吗?
“你会恨我吗?梁绝?”
谷迢置若罔闻,轻声询问唯一半跪在自己面前的幻影,用一滴夺眶而出的眼泪换来了对方惊愕的沉默。
“可是你明明知道……明明就是清楚……”
梁绝凝视着已经满脸泪水的谷迢,还是忍不住伸出手去擦,一边安抚似的轻声回应:
“嗯,我知道,我都知道……”
很显然,这句应付般的回答正踩中了某个不可逾越的雷区,谷迢咬了咬牙,闭眼轻声一笑,忽然伸手抓着他的衣领,用力拽到自己面前,用力到指节颤动泛白,青筋暴起。
再睁开眼时,他们的距离已经近得都能看清眼瞳里彼此的表情。
“一开始是你先停下来的,凭什么还要求我一个人继续往前走?”
谷迢看到自己一声充斥着悲愤的质问,使面前的梁绝骤然淹没了所有声息。
那道温润的眼神仍然闪烁着,渐渐流露出一种极悲伤的神情,印在颊侧的血痕像是一滴同样正在流淌的泪。
——是我又让你难过了吗?哪怕你此刻仅是一道虚幻的影子?
“我……”
梁绝抬手覆上那只拽着自己衣领的手,轻柔不施力,只是单纯地对谷迢给予自己温暖的体温。所有心绪翻腾乱作一团,使他抿了抿唇,挣扎着重新吐出整理好的字音。
“我——”
在谷迢垂首凑近的一瞬间,梁绝猝不及防间感到自己的唇瓣先是一软又是一阵激痛,舌尖先是感受到一股铁锈味的腥涩。
顷刻间,他的一切情绪都被属于谷迢的气息囫囵尽数包裹。
……他的瞳孔猛地骤缩。
作者有话要说:
是糖——!!!![撒花][撒花][紫糖][紫糖]
第176章
谷迢的满腔攻击性都柔化为从唇齿间泄出的泣音。他的呼吸沉而急促,不自觉松开对面人的衣领,动作转而换成最能禁锢人的拥搂,掌心托住梁绝的后脑勺,进一步制止住了他试图后退的动作,继续加深这个突如其来的吻。
梁绝唇瓣被咬得撕裂溢血,滚落出的血珠被挤压洇晕,融于温热舌尖,刚尝出一点腥咸就被连同空气一起掠走。
他的双瞳微颤,并逐渐涣散,无端联想到以前被自己用指尖碾碎的半个石榴,深红微甜的汁液沿着裂碎的外壳溢出,淌粘在指节上,被送进湿软的唇舌。
——刚刚发生了什么?
空白了整整十几秒后。梁绝终于能勉强拽回一丝理智,抬起发软的手臂,掌心已经抵在谷迢的肩膀,只需要一蓄力就可以将他推开。
……直到他的鼻尖忽然擦过一滴温热的水珠。
梁绝的动作骤然一僵,视野终于逐渐聚焦,由此看清了谷迢闭起的眼睑——那双长睫轻颤而湿润,脆弱得甚至抵挡不住一直淌落的泪水。
梁绝轻嗅着谷迢身上几乎要将人溺毙的悲伤,一直凝滞在心口的某种犹豫当即消散。
他心说:“……算了。”
对于梁绝眼中的谷迢,无论是铭牌上的三道神秘刻痕、不断惊扰着他的噩梦、惊醒后看着自己患得患失的眼神、亦或是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的一团秘密疑云……
这些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起,都可以被梁绝归咎为一句:“算了。”
难道他一直执着的是所谓真相吗?真相无非是简短的几个字、一句话,哪怕与他的生死有关亦或无关,其实都不是那么重要。
他所执着的明明是……
最初相遇时,白雪纷乱的长街,哥特式小镇上乌鸦落满屋檐,氤氲灯光下灯柱挺立。男人眼罩盖着双眼,抱胸假寐时肩上落着细碎的凉雪。
那双清澈温和的棕眸远远穿透围绕在谷迢身边的重重谜团,唯一真实地落在他这个人身上。
在那瞬间,从梁绝脑海里掠过的第一个念头仅仅是:
“——难道他不会感到冷吗?”
城市废墟荒寂,只有穿过两人身隙之间的微风感受到了一声纵容的叹息。
谷迢在亲吻的时候,忽然感受到了一股逐渐回拥住自己的力道。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