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如果是这样的话,我们每一个人走投无路的死亡,原来都是虚惊一场的重逢。只是梁绝……对我来说……”
——再也不会有比你更清醒的梦境了。
一直轰响在耳边的暴雨倏而下得更大了些,时而近得清晰可闻,又时而再度变得极其遥远。
谷迢从梦中惊醒,猛地直起身。
在这一刹那,暴雨声拉扯成了嘈杂不歇的人声,他的视野从模糊不清的暗夜篝火边回归,跌坠到明亮温暖的小酒馆内,有人正挨在他身边,见他睡醒了,就把手边的一盘红豆派推过来:
“醒了?”
“……醒了。”
谷迢说着,顺手拿出一块红豆派咬在嘴里,视线下意识朝最嘈杂,近乎能掀翻天花板的人堆看过去。
“……那边是终于打算要造反了?”
梁绝挑眉,摊了摊手:“百星和千雪不知从哪弄来几个有意思的道具,正在跟其他人玩……咳、在做实验吧。”
谷迢侧耳听了听:“……有老虎机?我怎么听着还有在打赌的。”
“没有……”梁绝看过去,表情显得有些无语了半晌,“还好他们只是赌一点点游戏积分,大家都很有数。”
又一阵杂七杂八的大喊顶翻天花板,接着被吧台后的老板忍无可忍敲桌子警告。
谷迢微垂眼睫,轻轻抽了抽鼻尖。
酒馆内有酒水饭菜香、热闹至极的人群、红豆派细腻的甜,还有梁绝背倚着吧台,曲肘靠在上面望向玩家们时,那一脸轻松自得的笑意。
“你跟系统进行交易时,有想到这一天吗?”
谷迢问。
“老实说——或许有吧。”
梁绝挑了挑眉,端起手边的咖啡喝了一口,诚恳地回答。
“我曾经更多的是设想过会失败,也设想过无人问津……但是还好,大家并没有辜负我的期待——这一点,让我发自内心地感到高兴。”
“没有什么好意外的,梁绝。”
谷迢吃下最后一口红豆派,拍了拍手上的碎屑。
“我们都是一样,会害怕孤身一人,所以会向同类靠近……更多时候,其实只是差一个可以连接起所有人的契机。”
梁绝看着他,眨了眨眼:“平时可看不出来——你也会怕吗?”
“……或许吧,我是人,我也会怕的。”
谷迢转头,平静地与他对视着。
“所以梁绝——你是唯一可以把我与其他人链接起来的奇迹。”
……
“啊对了,孟一星来找过我,说想借你帮忙几天,带着其他人一起去下个c级副本。”
梁绝说着,眼底浮出些许调侃。
“他真的很欣赏你,可能有时候真的过度热情了一些——为什么要这么敬而远之?”
“不去。”谷迢想也不想,冷酷无情拒绝,“c级副本——他是想利用我操练他队里的新玩家吧,上次帮他练完人,说好请我的一个月红豆派直到现在才兑现了一天。”
梁绝闻声一顿,忍不住感叹道:“真是令人意想不到啊……你们怎么还有这种交易?”
“我们还有很多交易……都不重要。”
谷迢矜持地一点头。
“比如——我只会跟你一起下副本,他如果想达成目的,应该是来请你而不是请我。”
梁绝听完这话之后,表情忽然变得有些诡异,唇角张合了一会,看起来有些欲言又止。
而谷迢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一点,于是追问:“——怎么了?”
“没怎么,只是我想起来一次偶尔——之前路过酒馆,偶尔听到那几个朋友背着我们偷偷讨论,意思想看看我们什么时候能够分开下副本——用其中一位的话来说:‘哪天他俩真分开,才是要出大事了吧’,之后他们就开始商量我们要在什么情况下才有分开的可能性,并且开始了打赌挑战……”
梁绝的话音后知后觉地变小,同时觑了一眼。
谷迢面无表情。
两个人对视着沉默几个刹那。
梁绝忽然觉得自己有些看不懂谷迢平静的表情下,究竟在想什么。
于是他小心翼翼试探道:
“额……他们只是说着玩玩,你应该不会……?”
“……都是哪些朋友?”
谷迢问完又顿了顿,半耷拉着的金瞳里掠过一丝寒光。
“马枫、东枝贺、西祝章、孟一星、陆燕……还有他们队里那帮人?”
梁绝没敢再吱声。
他默不作声,转头看向那群大笑着不知危机即将来临的玩家们,只能在心底默默祈祷了一会,又说:
“这么说起来,的确是如他们所言——在副本里,我们好像确实没怎么分开过……既然是这样的话,或许你更愿意听其他人在背地里喊我们的称呼?”
这群流亡玩家们怎么也不会想到,他们在背地里讨论的一字一句,最终都没有逃过梁绝的耳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