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早餐铺挤满了上班族和学生们,挑挑拣拣,豆浆油条茶叶蛋,包子咸菜小米粥,忙碌的蒸笼后时不时露出铺主满头大汗的笑脸,而人们在简单一餐之后,也即将迎来新的一天。
上天尚且留了一丝怜悯般的善心,直到他将最后一口热粥下肚之后,才忽而将天地翻转。
本以为会一成不变的生活高举着钢叉,尖端上还顶着摇摇欲坠的尸体,堂而皇之宣告——平稳宁和的日常就此破裂,迎接你们的将是血肉飞溅的“游戏”。
名为“人生”的天平被压了沉重的砝码,就此倾向灾难那一端。
源源不断的副本怪物从窗口门口爬进来,上一个跟他抱团的队友仅剩半条逐渐僵硬的手臂。
此前好心跟他们解释所谓“流亡游戏”的前辈更是连全尸都没有留下。
他缩在角落瑟瑟发抖,口不择言默念“阿门无量天尊”,觉得这一切荒唐的跟他妈做梦一样。
……直到轰隆逼近的爆炸声响一如从天而降的耳光,勉强将他打出几分清醒,从藏身之处探出脑袋看到的,是一路边打边逼近的人影。
为首的男人一头红发张扬至极,咧嘴叼着两枚子弹,对怪物们竖起一个中指,转身将枪口对准,宣泄出一阵噼啪火光。
“西队,这儿还有人呢!”
旁边的女人有着一张在此环境下略显违和的娃娃脸,一边拉枪栓换弹,瞥见探头探脑偷窥的影子,立即大喊。
“哈?”
枪声停顿了一阵,接着他听到仿若破开天光的招呼声。
“喂,新人!跟着我们走!”
——跟着他们走吧。
——一定会得救的。
他的脚步坚定不移迈动,他的内心近乎激动的。
积雪被踩踏时响起的沙沙声,仿佛绷紧到极致而断裂的骨血。
新生的怪物对着仅存在脑海里自顾自回放的记忆茫然无措。
那三人的背影从清晰的熟悉转向漫漶的陌生,直到使喉咙发痒的饥饿吞噬最后一丝迷茫。
它藏在雪里,咬住了独身一人的孩童肩膀,就在那尖锐的哭喊声扎入脑内的瞬间,却如本能反应般松开了嘴,一如断头蜻蜓最后的挣扎。
那个孩子早已经跑走,他消失在漫天的大雪里。
而尚且残留的温热腥气引诱着它低头舔舐,血与冰融化在舌尖。
接着它听到了森林深处传来族群的呼唤。
——回去吧。
——回到“他们”身边。
它的四肢坚定不移爬行,它的内心近乎平静的。
彼时道路两旁爆裂的火光,最终化为凛冬的落雪,覆盖了生死,成就一道无法逾越的沟壑。
纷扬大雪拽着天地重新回归视线。
西祝章从莫名苏醒的记忆里回神,看到远处的廖玉平对他打了个手势,摇头示意没有情况。
他颇为不耐的嘁一声,语气之暴躁,脸色之阴沉吓了旁边经过的村民一跳。
“……”
玩家和村民此刻正拉成一条暂时信任的战线,深入丛林寻找失踪的孩童,而原本飘在头顶的微小碎雪,却随着风吹逐渐变得急促起来,最终在不经意间化为了铺天的暴雪。
梁绝被迎面来的风雪吹得睁不开眼,他被迫停下来,背对风向掏出对讲机,接通全体频道:“各位有找到什么线索吗?”
“完全没有,现在雪这么大能找到个……”东枝贺当即暴躁,又像顾及到什么似的默默咽下后面的脏话。
毛安世也敲了敲耳麦,拧眉道:“小孩的脚印本来就小,再加上风雪一吹,掩盖得很快,搜索难度简直是地狱级别。”
众人听着耳麦另一端传来极轻的叹息:“大家再找找吧,注意安全,有情况马上报告。”
北百星哆嗦着找了半天,最终忍不住问:“老大,那小孩会不会早就回家了啊?”
梁绝继续往前走着,听到询问之后又开启对讲机:“……玉玲小姐?”
“很遗憾,我跟千屈一直守着村口,连一个小孩的影子都看不到。”廖玉玲的声音随即响起。
揉了揉有些发僵的面部,梁绝将对讲机拉近,欲言又止着酝酿出一个字音,就听到咯吱咯吱的踩雪声由远及近。
他不由得拿余光一瞥,看到有人停在上风处,随着变得稍小的风雪一同递来的,还有挂在手上摇摆的深黑护目镜。
谷迢那身挺拔的特战服上蒙了薄薄一层白,黑发被吹得凌乱,发丝间都夹杂着晶莹的碎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