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去戳他的脸,手却被他握在掌心里,温温热热。
“没猜错。”
他突然说话,遥京愣愣地将目光从他的手移到他的脸上。
“哭了好久,”屈青说道,“没日没夜地哭,没日没夜地想。”
“想你醒过来,睁开眼。”
“想我这么连累你,你是不是恨极了我?”
遥京抬起手作势打他,屈青强牵起了嘴角,“我晓得,我们迢迢大方,不会怪我,可我不能就这么揭过我自己的错。”
“我想,等你醒了,我们说清楚,分道扬镳也好,做陌路人也好,我照单全收。”
可是她忘了他了啊。
忘得干干净净。
他能再说些什么呢。
“所以啊,迢迢。该说抱歉的是我,从不是你。”
“我卑鄙,我自私,想过就这样算了,却还是忍不住想要多看你一眼。”
看一眼,就看到了越晏蹲在她身前,给她擦拭眼泪。
看一眼,纠葛又起。
第139章
有个地方,在他开始明白爱的时候,开始彻夜的痛。
那样的痛并不陌生,屈青在得知母亲死去的真相那天,这样的痛楚如同不知从何处生长出来的藤蔓紧绕在身上,时间久了,他都快忘记了到底是谁在活着。
藤蔓刺入皮肤,深入心间,将他刺穿,一呼一吸,都痛得他快要呼吸不过来。
他活着是靠这样的痛,也是恨。
可恨也会变得麻木,当他成为行尸走肉后,那种类似于藤蔓带来的痛楚并不能给他带来一分一毫的感觉。
他甚至不知道等到这样的痛都变得麻木后,他还要怎么活。
屈青在隆冬中,等不到一场春,等不到一场能看见繁花的春。
以伴读的身份被重新送入屈家,成为少爷们的伴读后,他注定只能做一个普通的、灰扑扑的麻雀。
少爷们身上裹着明艳的衣袍,在萧瑟的冬日里能够丝毫不忌讳的放声大笑打闹,屈青只静静等待着这样的日子快一些过去,再快一些过去。
因为在冬日里,对连伸直胳膊都会打寒颤的屈青来说,春是唯一能让他喘一口气的存在。
可他苦苦等待,似乎并无特别之处。
学堂里请来一个德高望重的先生,学堂里的学生们讨论得热火朝天,说他教出了好些个名士,或在庙堂上为天子重臣献计谋策,或在草野间留下风流之姿,各有千秋。
屈青没有放在心上。
总归与他无关。
可这位先生不同。
他对底下每一个富贵公子都疾言厉色,他手上握着的书从来都不是用来看的,是拿来打学生的头的,最跋扈嚣张的学生都能被他治得服服帖帖。
平日里有不少人来让他替写课业,屈青也照单全收,并无二话地写一份普通的、并不出众的交给他们。
少爷们接过去,不会立刻走,反而要挑一遍刺才肯施施然离开。
“你这做伴读的怎如此愚笨,写的这字毫无长进。”
“瞧瞧,还有错字。”
“若我写,定不会做得如此平庸,不过,作为课业,也罢了。”
屈青听过他们的奚落,等他们离开自己的课桌,抬头,看见远远廊下,新来的先生站在那儿。
也是这一日,新来的先生突发奇想,给底下的公子哥们出了一道策论,并让他们当课完成,给他看过了才能下学。
他依旧在最角落的地方,不言不语。
先生看得紧,他们没了发挥的空间。
课前还在笑谈风月的公子们这时候全垂着头,大气不敢出。
“榆木脑袋!榆木脑袋!”
时间到了,他一个个点人上去痛批,跟阎王点卯似的。
南台瞧了一眼他的,道:“你的字最丑,其他人散了,你留下来。”
少爷们如蒙大赦,溜出学堂,屈青耳边传来一串嬉笑声。
本以为他要像刚才那样拿着书本砸人脑袋,可他却只是摆出好几份课业。
“这些,都是你替他们写的吧。”
“当我看不出呢,小子。这勾笔折划,还想瞒我。”
屈青不想多做无谓的挣扎,问:“先生想怎么罚?”
摸一把自己的胡子,先生道:“罚个屁,那些个少爷就这么一回事,只会做这些上不得台面的事。”
“我没有瞎,看得出你的字不会是这个水平。”
屈青还是问:“那先生为何要那样说。”
先生将他刚写下的策论往他面前一摆,“我说错了,这字不丑?”
屈青没再说话,但他清楚,先生没有恶意,甚至有意为他遮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