遥京走出了门,屈青未走,在庭院里能照见阳光的地方站着。
长身玉立,衣袂翻飞。
他的眉眼有一抹化不开的郁气,是旁人都没有的,诚如这冬日里的暖阳,竭力光耀,却始终伴随着一点冷气。
可正是这一点忧愁,又为他添上了几分难得的清雅。
但这一点忧愁也会有暂时消解时——
因他在某年某月,等到了想等的人,于是某月某日,眉间的冰雪消融。
最终,静候未来诸多的某年某月某日时,他皆有了笑意。
见遥京出来,他问:“叫我留下可是有什么要紧事要说?”
遥京点头,“自然是。”
她取出一个匣子,叫他打开。
屈青本还笑着,问她:“怎么,是给我的定情信物?”
可等打开后,他眼一凛。
第108章
“怎么了,怎么这个眼神?”
遥京看着他不对劲,也探头去看匣子里的东西。
“诶诶诶,错了错了,这不是!”
她本来是想归还他赠予的那些璞玉。
越晏的玉佩都找回来了,他的那些上好璞玉自然就用不上了。
只是怎么拿成这个匣子了。
她想要把匣子拿回来,屈青却凑近了看,一动不动。
这匣子里装的全是旧物,她从前画的一些王八小鸟,写的斗大的字……
他越看得认真,遥京越是不自在。
怎的,她这些字啊画啊的,就这么吓人?怎么让他露出这样的神情。
虽说这些字是没那么好看了一些,画是潦草了一些,但也不至于这么看吧?
她拿手在他面前晃了晃,“你怎么了?”
屈青看向她,不答反问,“里面的东西都是你的旧物么?”
遥京看他,他扣住要将匣子撤回的手,问得认真。
真似一个求知若渴的学生。
可是遥京不是他的老师,他也不是她的学生,他问得认真,可遥京却觉生气了。
遥京睁大了眼瞪他,恼羞成怒。
“是我的是我的,这些丑得奇特的鸟是我画的,奇丑的字也是我写的,你满意了吧!”
还问还问!
他今天怎么那么不知趣!
实在是反常。
屈青确实心神不定,因而现在才发现她情绪不对。
可是当下她的情绪要紧,也顾不得其他。
此时他若是再不说话哄哄她,他眼前这个好姑娘,怕是再也不愿意理他了。
“迢迢何故就恼我了,何不与我说说这些画是何时画的,字是何时写的,让我也能窥见一点迢迢的从前,知晓了,我自然也不问,再来讨你的嫌了。”
遥京扭过头,抱着匣子走到一边去,“不说不说,免得我说了你笑话我。”
屈青知她脾性,现在她不是生气了,是要他递个体面的台阶让她走下来了。
他走到她身后,轻声道:“我怎会笑话迢迢。”
他声音放得软,姿态放得低,遥京轻轻“哼”了一声,觑他一眼,被他擒获目光也不在意,自顾自收回了目光。
走到桌旁,将匣子打开了,一一给他瞧了。
“喏,这是我初到京时写的……”
“这时我已来京三年有余了,字也比从前好多了是不是?”
“……”
她越说越欢喜,跟竹筒倒豆子一般,什么都吐出来了。
能被她放在这匣子里的,每一个字都颇有来渊源。
屈青听她说着,拿起一张颇有些年份的纸张,纸上是一只鸟儿,旁边还有她的字作解,目光不觉柔软。
好似那个坐于窗下,百无聊赖的小女孩就坐在面前。
春光偏爱她在的这一隅,探进窗来的花枝勾弄着她本就不坚定的意志力。
左端歪掉的笔锋许是因为窗外飞过一只蝴蝶,右端墨点许是因为她听见窗外鹧鸪春燕鸣叫……
屈青知晓,她对万事万物皆有兴趣,坐一坐思绪便漫山遍野地跑。
她的确适合广阔的天地间,去喝长野的风,饮清溪的水,自由自在,无所拘束。
她期盼地望向春来秋去,一点点慢慢长大。
“迢迢,真好啊。”
遥京本说得兴起,听闻他这么一说,头也不抬,“什么好不好。”
屈青在她耳后停作一吻,轻声耳语,“真好啊,我还能见到你。”
遥京被他这么一亲,有些痒意,她揉了揉耳朵,转过身看他,“你今天说话真的很奇怪。”
“忽然有些感慨罢了。”
“感慨什么?”
“幸而迢迢有在很好地长大,幸而我还能再见你,幸而,迢迢青睐于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