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昭生来就被寄予厚望,他是太子,这小二十年太顺遂,以至于这点不完满的小事总挂在他的心间,提醒他犯下的错误。
心中怀了对那个只见过一面的女孩的歉意。
父皇后来察觉,又听闻这件事,将他召到身旁来:“可知错?”
梁昭以为自己不该逗越晏的妹妹,那样于礼不合。
可是父皇说。
他最不应该的,是在明知事态严重时,闭口不言,做了个懦夫。
“君子之过也,如日月之食焉。过也,人皆见之;更也,人皆仰之。”
那日梁昭被父皇罚抄了三百遍这一句话。
他为这事受了罚,顺理成章这点歉意也就淡了。
这么多年,梁昭好像再也没见过先生的妹妹,但是一直知道他们感情甚笃。
他干笑一下,摇了摇头。
她恐怕生活顺遂非常,早该忘了这事,也不需他这点微不足道的歉意了。
今日能想起,不过是因为东宫里的那棵桃树又结果了。
他说:“要不摘几个新鲜的回去给先生的妹妹尝尝?”
他能想起的事越晏如何想不起来。
遥京那时候年纪小,而太子毕竟是太子,不能出言顶撞,而且加之当时的……嫉妒。
他俩一张口就是顺溜的“哥哥”“妹妹”,他不明白这样的称谓如何能这般随随便便叫出来。
那样的称呼对于越晏来说,是一种亲密关系的象征,是他和遥京羁绊的一种证明,这样的称呼不能随随便便,不能不被重视和珍惜。
基本而言,梁昭,不堪配。
那对他来说,是践踏。
他没察觉到自己当时有多阴暗,除去当时必须而为之外,他只想把他们的关系弄得糟糕点,再糟糕点。
那天回去之后,遥京确实很久没有理他。
他为此也很恼火。
难不成她真的很在乎梁昭么?
直到她后来和他说:“你在外面都不护着我,也不信我,他就是有说过可以给我摘。”
她的指责,居然让他感到欣然。
能牵动她情绪的,还是他本人。
他胸口的妒火慢慢消散开。
时隔多年,他终于承认,那就是嫉妒。
他想起她的责怪,似乎他的罪行累累,罄竹难书。
但他照单全收。
他和她解释,他服务的对象是太子,哪怕他再和善,只要他不高兴了,他分分钟能把他们两个人拍成肉饼。
拍成肉饼对遥京来说还是太可怕了,此话一出,她顿时开始操心自己来。
“那他好可怕,我以后都不要见他了。哥哥你也不要见好不好?”
那是难事。
因为他是梁昭的老师。
于是他又搬出元帝来,告诉她元帝比太子要更高一级。
“嗯……我知道,更高一级的意思是他可以把太子拍成肉饼对不对?这是你们常说的君储相维对不……”
越晏捂住她的嘴,这样的话如何能随便说?
但是遥京知道自己说中了。
她抱住越晏,安慰他:“不要怕啊,我们变成肉饼也要在一起的。”
梁昭不知道先生又想起了什么,但是似乎心情看起来还过得去?
可很快,越晏的嘴角落了下来,甚至为了不让它往下垮,还抿了起来。
梁昭听他说:“恐怕她吃不到了。”
没一会儿,他又否定了自己前一句话。
“她应该已经吃得忘怀了。”
朝城多种桃树,每年春来她都要写信给南台先生让他寄些桃花来。
可惜南台先生宁愿给她画也不愿意出门采几朵来,于是她的房中挂满了桃花画。
她回了朝城,该是把桃子吃得忘怀了。
吃了朝城的桃子,也该把京城的他忘得一干二净了。
忽地,梁昭看见棋局上的一个缺口,他幸而出招:“嘿,平局!”
越晏再低头,指尖的棋子再无落处。
他冷峻的眉宇稍稍一挑,那枚无处可去的棋子似乎是一个不太美妙的讯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