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从折凝云挡在她身前为她说话的那一刹开始,谢宁安整个人就处于一种恍惚的“断片”状态,她有种不真切的梦幻感,开始怀疑这是她太焦虑下午考核而发生的梦境。一切都发生的太快的,直到薛桑乾一道惊雷吓退了魏少阳,她才如梦初醒般恍惚望来。
“我、我我……抱歉,对不起,我、我没想到会这样……”谢宁安想要解释,然而越急越不会说话,但她又能做出什么解释呢?她连自己的事都处理不好,她的处境、她的人生……她就是这么一个失败的、什么都做不好的人,她总是会搞砸一切。就像现在,明明已经迈出了第一步,明明已经下定了决心要脱离队伍,不顾一切争取名额,却在看见魏少阳过来的刹那泄掉了勇气,唯唯诺诺什么都不敢说,连一句“我就是想去薛桑乾的队伍”也不敢说出口。
“不用对我们道歉,没事的。”柔软的手帕轻轻擦去她自己无意识滴落的泪水,薛桑乾轻轻拍着她的肩膀,将手帕放入她的手中,轻声细语道,“待会我们一块儿去训练馆吧,我们都很欣赏你的异能。不过,我们参加学院大比可不是为了稍微出彩一点的名次而已不以大比第一为目标,可是没法加入我们的。”
大比第一?谢宁安惊愕望向薛桑乾,这位比她还小了一岁的队长对她温柔地笑笑。而折凝云,这位小学妹听见薛桑乾的话也没有任何惊讶的情绪,好像本该如此一般。
参加学院大比,就该以大比第一为目标。
可、可她这样的人……她这样、她也能……向着大比第一那样遥远的目标去努力吗?她但凡有一点遥远的目标与梦想,只要被魏少阳知道,就会被肆意嘲笑取乐。她的母父都只是普通人,只期盼着她安稳毕业找份普通稳定的异能者工作,不求她有什么作为。如果叫她家里人知道她脱离原本的队伍只为争取一个参加学院大比的机会……恐怕也是会挨骂的。
她从未成为任何人的骄傲,在家中,听得最多的话是“就算你是……你也得……”,如果有了自己的主意,便是“我看你是翅膀硬了……”,如果没有自己的主意,便是“白长这么大了”,而这些在她童年及成长之中,也只是最寻常、最普通的话语了,临到现在回想起来,谢宁安甚至没有太大的情绪波动。
有时候,她觉得自己被困在狭小的黑暗里,她没法伸展四肢、没法说想说的话、做想做的事,她是傀儡、是洋娃娃、是受气包出气筒,是一切可以替代的物品,唯独不是她自己,哪怕她觉醒异能,在别人乐呵呵恭喜她妈爸时,她妈爸也只是摆摆手故意板着脸说:“就一个没有攻击力的异能而已,没什么潜力的。唉,这以后还不知道怎么办呢!”
她考入星河学院,原以为能得到一份认可,换来的却是“这次运气不错,不过未来运气不可能一直这么好,你进了学院就多努力,咱们也不指望你出什么成绩,安安稳稳毕业,能得到个稳定的工作就行。等以后啊,最好找个强大的异能者……”
她时常感觉自己是分裂的,有两个自我。一个自我永久地被困住、被扼杀,于是得以清醒而冷漠地旁观一切,在有些熟悉话语钻入耳时会麻木地想“又是这些话”。就如这次被魏少阳带人堵住,另一个自我就冷漠地说着:“如果他真的觉得我废物没用,为什么要抓着我不放,为什么想剥夺我的机会?”
可真实的她只是低下头麻木地听着,只是身体固执地不做反应也不愿意随他离开。偶尔的,谢宁安也会厌恶这样的自己,更想抛弃一切不管不顾躲起来,谁都不要管谁都不要遇见,但她没有办法。另一个自我甚至冷漠地觉得,她这一生也没有办法。
她只是个普通人而已,她没有什么拿得出手的东西,自身也没有太大价值。是的,从小到大,从最亲到陌生人,都是这样说的。
“可你上次想要去试试,你是主动走上去的。你几乎将那张纸填满了。”另一道自我的声音冷冷在脑海响起,将她蜷缩起的意识狠狠敲响。
“已经走出了一步,你又要退回来吗?绝对防御。你妈爸一直纳闷你为什么会觉醒这样的异能,但你自己心里清清楚楚不是吗?但你根本没用这异能好好保护过自己。”
“甚至她们都是那么友善那么璀璨的人,那是你最向往的存在不是吗?到了这个地步,你连开口的勇气也没有吗!昨晚辗转反侧的是谁?你明明已经下定决心。”
“谢宁安。”
“谢宁安!”
灵魂的声音恍惚着欲要击穿她,谢宁安眼前恍惚的一片逐渐清晰,而折凝云则轻扶着她,不断地安慰道:“没事了,没事了。谢……谢学姐,没事了。他们如果再来找你麻烦,你就给我们打电话。”
“我给钟副院说了这事,那个叫魏少阳的家伙要是再在学院搞这种霸凌,就叫他吃不了兜着走!”谢宁安定定望着折凝云,她甚至不知道这过程中发生了什么,魏少阳他们就已经离开了。而她也不知道折凝云什么时候召唤的同伴,当折凝云捧着那纯白小猫递到她怀里时,她整个人僵硬到不知道如何动作,只怔怔充当猫爬架的角色。
可这只叫做怀白的猫猫轻轻蹭着她的手,也不介意她有多僵硬、抱猫的姿势有多生疏别扭。那软软的、毛绒绒的尾巴尖尖缠在了她的手臂上等她反应过来时,那些挥之不去的负面情绪就这么消失了。
……谢宁安有时候也会怀疑自己是不是生病了,但妈爸说她是异能者,异能者哪会生病?要真有病,她们队里也有治愈系异能者,早也治好了。所以她没有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