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了眼东方朔的表情,简直无奈了:“我可没夸你,你怎么还骄傲上了?”
唯恐东方朔再说出什么石破天惊的话,刘稷自己就已经把话接上了:“此次回来实属是意外,也不全是因为刘稷饮酒醉倒,方便我行事。”
东方朔若有所思:“原来如此,我明白了。”
刘稷:“……我总觉得,你并没有明白我的意思。”
你明白了什么啊!别胡乱脑补了。
他原本还想着,尽量削减此番祖宗重回人间的时间,想个办法再变回那逍遥过日子的宗室。
但以刘彻和东方朔的表现看,他毫不怀疑,一旦自己切换回到了那个身份,带来的不会是麻烦的消失,而恰恰是层出不穷的“祖宗附身试验”,再想回到稳稳当当打铁的时候,已是不可能了。
那还不如直接用祖宗的身份来做成就。
起码,因那突如其来的军情,刘彻并没能对乐成侯开设店铺一事,提出什么来自皇帝的建议。
也就意味着,祖宗还可以顺理成章地将其接管过去,确保此地不至于倒闭。
而现在,既已切换回刘邦的身份,张骞出使的成就,他是不是应该也能蹭上一蹭?
刘稷越想越觉得,在应付完了最开始切号的麻烦后,当祖宗还是要比当侄儿舒坦的。
起码现在,他在未央宫中走动,不必向别人下跪了。
……
当然,人只要活在世上,总是会有麻烦的,尤其是他这种经历绝无仅有的“传奇人物”。
刘稷觉得,自己收到的眼神……更加不可描述了。
——哪怕,大部分宫人其实也不太敢向上位者投来目光。
怎么说呢,刘稷不上前去问可能都能猜到他们在想什么。
无外乎就是,一次还魂,代表太祖心系大汉,付出了某种代价重回人间,为朝廷排忧解难,两次还魂,还是相隔如此之近的还魂,代表太祖已经掌握了某种可以熟练往返于人间和幽冥的办法。
这是什么?这是永生!
永生哎。
这与真正的仙人还有什么区别?
太祖陛下的本领真是越来越厉害了。
他又如此欣赏当今陛下,也不知会不会在哪一天就带着陛下一起飞仙而去了……
刘稷不想澄清,只想静一静。
而刘彻则在考虑另外的一个问题。
他托腮沉思,向着面前的公孙弘问道:“丞相觉得,太祖重回一事,需要向天下人告知吗?”
宫人在想什么,他也大略心中有数。
真正的生杀予夺大权还是在他刘彻的手中,他并不怕这些传闻闹出什么不必要的麻烦。
问题还在宫外。
上一次太祖到来,在宫外借用了方相氏的名号,可谁都知道,背后的人到底是谁。
这一次太祖归来并未闹出太大的动静,还有这个必要向外告知吗?
频繁找长辈撑腰,或许仍是天命归汉的象征,却对他这位帝王的独立执政多有不利,也不免让人对祖宗的存在有了依赖。
好像,有这样一位下接地府上通天穹的祖宗,所有的问题就能迎刃而解。
这不是刘彻想要看到的。
公孙弘摸了摸须髯,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而是回道:“不如问问太祖,有无兴趣,去亲自见证,伊稚斜的末路?”
刘彻一愣。
公孙弘:“他不正是为此而来的吗?”
这就不会面对“不孝”与“不妥”的两端犹豫了。
刘彻一向不喜欢让自己陷入纠结的情绪当中,几乎是当场就拍板做出了决定。
人回来他当然高兴,但若是对他的治理有所不利,既不能扣押,那就请走。
大不了就是等太祖再下一次来,已相隔了一段时间,再好好让他在民众间出个风头。
话还是可以说得很好听的。
“……让我去陇上督战?”刘稷皱了皱眉头。
他前脚还在担心,自己突然切回祖宗的身份,会因为表现有问题被人抓住马脚,后脚刘彻就来让人把他送走?
这是不是也太轻松了点?
但转念一想,他又隐约猜到刘彻在想些什么了。
相处一年之久,还是在这等处境下相处一年,刘稷甚至在想,等他回到现代之后写一本与刘彻有关的书,是不是还算有一手史料依据。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