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匈奴妇女显然不在意这个,重重地点了点头:“对,我是军臣单于赐给他的妻子,他……他逃亡西行的时候,我没有跟着他走,但我听说他活着回到了汉朝,还是要找到他。”
所以,她千里跋涉,来到了大汉的边境。
若是早前军臣单于还在,她必定不敢离开王庭,但现在王庭已非曾经的模样,多处战乱爆发,根本不知道下一次会不会就波及到了她的身上,离开反而成了更好的选择。
张骞受困匈奴的十年间,没有忘记汉人的语言汉人的文化,也曾经无数次和她描述起梦里的长安。
她想,她知道自己应该去哪里了。
她要来找这个一心归汉的男人。
程不识有点头疼了:“……可他现在不在长安,已尊奉陛下之命,再度出使乌孙去了。”
“你说什么?”她瞪大了眼睛,脱口而出,“伊稚邪单于也去了那里!”
第105章
程不识只差没当场跳起来:“谁?”
伊稚斜?他去了乌孙?
他在这个接连战败威望有损的当口,没有先找个好抢一点的地方去,打出点扭转名声的战绩,直接就找上了乌孙?
按照朝中的分析,匈奴王庭此前的单于继承之乱,右谷蠡王之死,极有可能和伊稚斜有关,而乌孙与右谷蠡王的领地毗邻,二者之间应该不乏往来。
伊稚斜却敢坦荡地去那里?
那匈奴妇女将嘴一抿,意识到了自己的失言,但想到了她此行前来汉地的目的,她眉眼间又露出了几分烦躁之色。
说,就是暴露了匈奴大军的动向,何况以面前这位汉军将领的表现看,他完全没当眼前人是在胡言乱语。
而不说……
程不识已上前了一步:“此事恐怕关乎张骞性命,还请夫人据实以告。”
他从来没觉得,自己的口才如此之好,见对方面上两难之色更重,他又道:“夫人会选择南下,应当并不仅仅是念旧情吧?”
“伊稚斜此举……真的不是将匈奴彻底推进覆亡的深渊吗?”
程不识想了想月前,由人从朔方传至雁门的消息,太祖的那句临别之言,似乎也能在此时派上用场了。
“我汉家先祖以还魂之术降临人间,曾在不久前窥探草原动向,说起了一件事。他说,伊稚斜在某一日凌晨带兵杀人,还杀了超过千人。”
“你……你怎么会知道?”
女子震惊地瞪大了眼睛。
这件事,哪怕是她从王庭离开,也只是隐有耳闻罢了。
而她暂时同行的部落,是在临近边关的地方才遇到的,当中无人知道此事。
现在却被这位驻守边关的将领说了出来。
算算时日,汉军根本不该探听到这样的军情。
可是他说出的消息来源,听起来甚至要更为不可思议。
汉家先祖以还魂之术降临人间???
伊稚斜就是跟这样有先祖庇佑的汉人在打?张骞他始终不愿臣服,拒不向军臣单于低头,也是……也是因为汉人这边有这样的传奇之事?
匈奴妇人塔娜发出了那句惊问后,并未再多说话,嘴唇却开合了几次,欲言又止。
“你是不是想说,我们能知道这件事,为何不知伊稚斜西行?”
塔娜缓缓地点了一下头。
程不识:“或许是因为太祖知道,你即将把这消息送到,为你自己挣一份立足汉地的功劳,去岁……也是太祖预知了张骞的回归,才让他在半道逃亡时,遇到了迎接他还朝的队伍。”
少有说这种场面话,程不识都觉得自己的后槽牙有点隐隐作痛。
好在塔娜本就在心神大乱之时,哪里能察觉到程不识的尴尬。
她低垂着头,仿佛经过了许久的权衡:“好……我将情况告知于你。”
一刻钟后,两队快马一前一后地从雁门出发。
一队带着程不识送呈陛下的书信,急往关中报知紧急军情。
一队则前往朔方,先将获知的重要军情告知卫青大将军。
“伊稚斜意欲领兵过焉支山,与乌孙、西羌联兵,叩我汉家西关……”卫青眉峰一紧,“他还真是……不惜一场豪赌啊。”
这对伊稚斜来说,绝对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招数。
如果他确实能杀敌一千的话。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