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炉火不熄。
这批武器在仅仅两日后,就送上了前往长安的路程,又在数个时辰后,便出现在了刘彻的面前。
刘彻手持着刚刚砍穿了一件甲胄的长剑,脸上难掩激动之色。
当他的目光转向此地剩下的那些刀兵时,或许“激动”都已经无法用来形容他的脸色。
武器。这是作战的根本。
他从来不是一名不食人间烟火的帝王,也很清楚,冶铁技术的长进,即将带来的,绝不会只有武器锻造上的益处。
但仅是如此,就已够让人惊喜了。
“按照乐成侯在上书中所言……”
刘彻打断道:“你先告诉我,他为什么不自己来面圣答话?”
桑弘羊顿了顿:“……他说,跟我们这些人说话,和跟陛下说话的情形不同。”
刘稷在上林苑的逍遥日子,早前就由桑弘羊告知了刘彻,但刘彻也没想到,这除了面圣什么都不怕的小子,还真就在给了他这么大的一个惊喜之后,仍然选择留在上林苑,不出来为自己争个功劳。
也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
道理上其实也说得通,他是不希望太祖曾经用过的这张脸再度出现在长安城,免得节外生枝,祸及自己的小命。
可刘彻眼见这批具有划时代意义的武器摆在自己的面前,就是有种说不上来的微妙。
刘稷考虑的,好像并不仅仅是如此吧。
“算了,先不说他来不来这件事了,先说这些兵器。刘稷怎么说?”
桑弘羊答道:“他说,这批武器不仅在锋利和坚韧程度上,远远超过早前的制式兵器,就连材料的损耗,也比早前低上不少。此外,生铁和熟铁经过这种方式混合,工匠至多只需培训半月就能上手。唯一的问题是,大汉各处铁官早前修筑的高炉,基本都比他所用的那些更宽,如果要修改的话,是一大笔支出。”
刘彻点头:“能改就早点都改了。如果大笔投入的背后,是换回来的巨额利益,很划算……”
他看了眼桑弘羊的脸色,差点笑出声来:“你何必这个表情,我又没说要让你去督办这件事,等到今年的秋收过后,让大农令去就行了。”
桑弘羊松了一口气。
刘彻在殿中来回踱步了一轮,负手停了下来,面上仍有唏嘘之色。
“更高的冶铁效率,更精准的炼钢比例,竟然只是这样微小的改动,就能带来这么大的收获……再早几十年,我大汉的工匠其实也能做到今日之事。”
若能早早获知,恐怕也不会有军臣单于的崛起,不会有他刚登基时人人让他忍着点匈奴犯边的憋屈了!
“但它说起来简单,想到却没那么容易,正如当日我去上林苑时乐成侯与我说的高炉内部变化一事,以人眼窥测何其之难呢……或许有些东西就是需要循序渐进的。”桑弘羊低声回道。
刘彻也不爱在这种事情上纠结:“行了,说说后面的。”
桑弘羊:“乐成侯在上书中还说,这批武器的品质虽然优秀,但并非太祖所赠的法门中最为出众的。”
刘彻急上前两步:“还能有更好的。”
“能,但以他所说,当不了普及军中的武器。”桑弘羊回道,“他提到的这种冶铸之法,名为冷锻法。”
“冷锻……”
“顾名思义,就是让铁器在已经冷却下来的常温进行打造,会更为坚固耐用,但要让钢铁在常温下变成需要的形状,需要的人力物力,远远不是现在所用的技法可比,千锤百炼,也需要足够的时间。乐成侯手底下的那一批工匠,估计也得先经过一番培训,才能打造出对应的兵器。陛下觉得呢?”
他觉得?
刘彻什么都想要。
“若真能如他所说,兵器甲胄的强度再进一步,再多给他拨一批钱财精研也无妨,不过这种冷锻之法若无法扩大产量,就只用在精锐士卒和将领的兵器上吧。”
刘彻想到这里,嘴角又带起了一点笑意,“前阵子霍去病那小子还朝的时候不是还在说,都怪他的箭矢不够锐利,才被匈奴的骑卒阻拦了去路,没能直接斩了伊稚邪那小子,这次我让人把他用的武器都用最好的材料、最好的工艺来做,看看下次他能不能真给我带个惊喜回来。”
桑弘羊听出了满满的炫耀意思,有点无奈:“陛下真是对嫖姚校尉寄予厚望。”
刘彻:“为何不能呢?别人听到我这句话,或许还得想想,是不是哪里得罪了我,居然要被这么架在火上烤,霍去病估计都得提前谢恩了。自从他跟着太祖混后,更是胆大得没边了。不过这样也好,他年轻小了些,若没有这样的战功在身,士卒难以服他。”
若是这冷锻之法能成,也算是给卫青霍去病这些身在边地的将领一个惊喜了。
“还有……”桑弘羊继续汇报道,“乐成侯说,太祖还留给他了一套马具的锻造之法,就是需要做的准备更多了,现在有这些兵器在前,证明他没在浑水摸鱼,也好先跟陛下报备一番了。”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