朔方郡驻扎的士卒,大多没有与太祖并肩作战过,但自去岁刘稷还魂后,大汉种种兴盛之态,是他们这些最寻常的士卒也能看得到的。
他们何其有幸,能遇上这样的一位开国之君。
太祖离去,发生得如此突然,便是仓促之间,又抽走了他们的一支主心骨。
他也分明看到,卫大将军向前走出的那一步,也比平日里沉重了许多,随后出口的声音里,也带着短暂的停顿:“拿竹简与笔墨来。”
卫青望着刘稷的“遗体”,心中百感交集。
但他知道,此地谁都可以失态,谁都可以乱,唯独他不行!
正如太祖将那指北针交托给他的时候所说,两位陛下都觉得他脾性沉稳,能当大任,现在也不例外!
“封锁消息,严禁外传此地的情况,尤其不能让匈奴俘虏知道,更要严加防范,不得让他们有遁逃回去的机会!”
军中上下都已看到了他们对太祖的尊敬,那原本也是对伊稚斜来说雪上加霜的消息。
现在太祖出了事,便不能反过来,让伊稚斜反咬一口。
“先以积雪封棺,将遗体放进去。”
倘若刘稷的身体因为经过了太祖的附身,有了些特殊的情况,能自此以活死人的方式存在,在将来继续发挥出作用呢?
只此一个先例在,卫青也不敢把话说死。
何况,他在战场上是见惯了死人的。
刘稷此刻的面色,还真与寻常的死者不同……除了没有心跳与呼吸,仿佛只是睡着了而已。这也又一步加深了他的这个猜测。
卫青心中想着,若是因为他的看护不当,让太祖无法再次顺利折返,他就成了大汉的罪人了。
“传往长安的那封急报,我……”卫青的声音发出来有些艰难,但还是一字一顿地说出了口,“我亲自来写。”
由他亲自向陛下,告知此地的情况。
这封信已是毫无争议地会在长安掀起轩然大波,他也不能因为顾虑结果就将其延迟上报。
陛下他顾虑太祖的出现,介怀于有个祖宗压在他的头上,但卫青在旁看得清楚,对陛下来说,有且仅有这一个能真正意义上平等对话的“友人”,能与他呛声督促他共建盛世的人。
那么恐怕,陛下的失态,不会比他们更少。
“你……”
卫青刚想对霍去病说,让他也跟着自己出去,看看这份急报长安的文书中应该写些什么,看了他的脸色,又叹了口气,将话收了回去,“你爱留就留着吧。”
嫖姚校尉有任性的机会,他却不能将报信的重任丢给别人。
可让卫青没有想到的是,他的那封信刚在一番权衡后,落下了第一笔,从隔壁就传来了一声巨大的动静。
朔方的边关重建不久,最多的材料都用在了阳山长城和关城城墙上,对于这些用于士卒休息的房屋,只先做了简单的修葺。
隔墙不厚,足够让他听到对面的动静。
原本只是有人走来走去的声音,但现在多出了一道人声:“我怎么在这儿?”
与卫青一墙之隔的地方,霍去病惊喜莫名地看向了刘稷。
不是先前那死尸,而是活着的,会说话的刘稷!
虽然不知为何,太祖能再度醒转过来,直愣愣地从床榻上坐起,但也总比先前那样悄无声息地躺着要好。
但下一刻,他就从刘稷的眼中,看到了一种陌生的惊恐:“怎么又是你!上次就是你不回答我的问题,还把我捆了!”
屋中,“大惊失色”的刘稷,对上了真正惊愕失色的霍去病。
霍去病:“……”
一句“怎么又是你”,在一瞬间就打碎了霍去病的幻想,也在一瞬间就让聪明的霍去病反应过来,在他面前的人是谁。
怎么会这样?
太祖终究还是走了,留在这里的,是真正的刘稷!
也只有他,会记得上一次重新夺回身体掌控权时,正是撞见了霍去病,才被迅速捆绑了起来。
他此刻目光中有几分犹豫,也不过是因为,和上一次相见时候相比,霍去病从外貌上也已有了不小的变化,让他没敢在第一时间确认,这确实是同一个人。
却不知,刘稷此刻在想的是,他这“重归地府”的戏码先在边关开演,找一找手感,也不知道会不会对年轻的霍去病带来什么心理阴影。
小霍的表现,更是让他明明对这个时代并没有这么重的归属感,也不免大受触动。
可惜这是他为自己选择的必由之路,那就容不得他在此时说什么“这恶作剧好不好笑”,只能继续演下去。
他直接跳下了地来,当即就想要向外走去:“我上次就说了,我是……”
“我管你是什么身份!”
霍去病本就憋着郁闷了,此刻见到刘稷是这般表现,满脑子都在想着,他必须用什么方法把这郁气纾解出去,直接向着刘稷扑了过来,“你现在不能走!”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