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对,就该如此。
这才是他成为单于后应该听到的拥护,而不是先前那些“冒顿单于为什么不帮你”的可笑质问。
只要汉军再为攻破匈奴大营,拿出些迂回作战的态度,他便能将汉人懦弱的脾性再向军中宣扬一番。
在这本就是他们这边更擅长作战的草原,他要怎么输?
可当他的大军刚刚整合在营地之前时,卫青的中军主力已向前推进了数里。
他在前进迎敌,卫青的动作竟是更快。
他也毫无一点迂回至侧路进攻的意思,发起的,赫然是正式相斗的信号。
汉军尚且未至,咚咚擂响的战鼓,与全力进攻的号角,已经传递到了伊稚斜的耳中。
“怎么可能?”伊稚斜面色一变。
但让他没想到的,何止是卫青强势的进攻态度。
匈奴这边,为了尽显己方骑兵数目的优势,已令一批精锐向着敌军耀武扬威去了。
卫青冷眼看着这些停在了射程之外的匈奴骑卒,看着他们举起长刀,呼和出了一个个野蛮的音节,没有半点被激怒的征兆,只是举起了手,发出了另外的一道号令。
“发!”
这不是士卒向前进发的信号,反而有着相当一批士卒在此时坐在了地上,将弓弩平放在了面前。
左右脚都放在了踏张的机括之上,挂上腰钩,随即手拉钩索两脚前蹬,整个人都紧绷着发力到了极致,才堪堪将弓弩拉开,令弓弦紧绷。
弓弩嘎吱作响,幸好弩廓已从木质换成了铜质,扛住了这巨大的张力。
箭矢,已在弦上!
一里距离外的匈奴骑卒,其实看不太清楚这边的动作,只能看到在他们尽显野性与武力的呼声面前,汉军停下了他们的脚步,还有人坐了下来,仿佛是行军疲累,要在此时歇脚。
却还没等他们发出一句嘲笑,已听到了一阵阵“崩”声。
箭矢,离弦而出!
当先的匈奴骑兵倒抽了一口冷气。
箭矢拔地而起,跃入空中,刹那间就已直扑面门而来,竟是比之汉军边境常见的守城弩,还要更快更远。
“散开”二字还没能来得及喊出口,已有数十支弩箭,窜行到了他们的面前!
数名匈奴骑兵发出了一声惨叫,被这迅猛非凡的弩箭贯穿了身体,直接松开了手中的缰绳,摔跌下马。
侥幸躲开的骑兵,也是无可避免地撞上了自己的同伴,各自费了一番工夫,才稳住了身形。
也正是这“一番工夫”的间隙,已足够汉军士卒填补上弩箭,向着敌军再度发射出去了。
汉军士卒的额上热汗直冒,咬牙发力之间,整张脸都涨得通红。
他用尽了力气往后一倒,确保手中的弓已拉开到了极致,这才松手,发出了第二支弩箭。
这以腰力脚力发动的强弩,根本无法像寻常的弓弩一般对上刻度,只能凭借着他们的经验,选定了发射的角度。
他猛地直起了身子,一边接过了同伴及时递来的箭矢,一边目光炯炯地向着远处望去。
一支应是他发出去的弩箭,直冲一名调拨马头的匈奴骑兵而去,悍然贯穿了他的头颅。
“好!”
干得好!
可惜他听不到匈奴士卒落马时发出的濒死哀鸣,因为在近处,有其他的声音,掩盖住了远处的动静。
卫青发出的“强攻”号令,指示的可不只是这些发弓不易的强弩,还有一批原本跟随在军中运送军资的战车。
长两丈,宽一丈四的战车,开在草原上时,只要走对了路,便绝不会显得笨重,反而是运送军械的好载具。
而现在,它还有了另外的用处。
为其立盾蒙盖,它就成了运送士卒开道的神兵!
卫青甚至觉得,可以为其改个名字,叫做武刚车。
只因战车结队,赫然变成了一座向前推进的营地屏障。
不过此时,随同战车被运送向前的,何止是士卒而已。
倘若有匈奴士卒能距离这些战车更近的话,应能听到,在战车的挡板之后,还传出了一阵绞轴牵拉的机括之声。
匈奴骑兵满心以为,当汉军的兵马向前冲击时,那些强弩必然要防止误伤而停手,他们距离战车又还有一小段距离,臂张弩没到出手的时候。
却见那一行战车的盾挡之间,嗖嗖发出了一连串的箭矢。
一名匈奴士卒刚举起了手中的盾牌,挡住了一支箭矢,还未来得及庆幸自己的反应惊人,就已骇然看到,几乎就在他的盾牌被震开的下一刻,还是在那相近的位置,一支箭矢直冲他的眉心,毫无停滞地扎了进去。
隆隆向前的战车,变成了人力绞轴连弩的发射之地。
哪怕它们在移动之中的发射,其实很难保证精准,后发的箭矢也远没有那么大的冲击力,但它们对匈奴骑兵造成的恐慌,却是难以言喻的。
而最受震撼的,莫过于伊稚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