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也恰恰是这个位置,让他在聚集应战时,落在了最末,在箭矢杀人时,并未遭到波及,也在他的同伴纷纷狼狈而逃时,有了一个绝佳的逃跑位置,没有被卷入到马蹄之下。
他有幸没有摔跌下马,没有被敌军追上,而是一路没命地奔逃回了中军,指明了战事发生的位置。
目送着援军出动,他才脱力地掉下了马,被送入了营帐之中。
然而,报信成功,并不能让他感觉到任何的成就,仍是陷入惶惶不安。
又深吸了一口气,才用游魂一般的声音说道:“鸣镝……是鸣镝箭。”
冒顿单于用过的鸣镝箭!
传闻,冒顿单于在当上单于时,并不得他父亲的喜欢,于是他训练了一批士卒,用鸣镝箭来培养这些人的默契。
凡是鸣镝箭出指向的位置,其他人也必须要让自己的箭矢急追过来,谁若是没有办到,就会被残酷地处死。
哪怕这鸣镝箭对准的,是冒顿的朋友、妻子,他的随从也绝不能有任何一点质疑,必须将手中的箭矢射出去。
而下一次,这支发响的箭矢对准的,正是冒顿单于的父亲。
已经养成习惯的士卒不会怀疑,也不敢怀疑,为何他们要将箭矢对准原本的单于发射出去,他们只知道,追寻鸣镝箭响的声音,就是他们的任务,而完成任务的结果,就是冒顿当上了新的单于,也带领他们匈奴走向了壮大。
所以,当那支带有骨质镞铤的鸣镝箭出现的那一刻,落在后方的匈奴士卒也好像看到了这箭矢破空而来的一幕,在第一时间就已想到了它的来历。
鸣镝箭出,也真的带来了一众指向同一位置的箭矢。
那是匈奴人绝不可能抵挡的神兵利器!
“荒唐!”伊稚斜简直要被这突如其来的消息给气死,眼神瞪向了传讯的士卒,“他说是鸣镝,你就信了,谁知道是不是风声经过山口经过土坡发出来的动静。还冒顿单于的箭……那我倒是要问了,为何单于的鸣镝箭,不对准南方的汉人,不对准他那老对手,要对准我们?”
冒顿自己就是弑父篡位,难道还会质疑他杀兄而立的举动吗?
做单于也不能这么双标吧?
伊稚斜冷哼了一声,又道:“不是已经让人去探查情况了吗?等他们的消息就是了。”
可是,回来报信的人,也是满面惊恐,一到了王帐跟前,腿就哆嗦得站不住了,颤颤巍巍地举起了手,将一支鸣镝箭,举起到了伊稚斜的面前。
“这是我们在战场,唯一找到的武器。”
伊稚斜的眉头直接就打结了:“唯一?”
怎么可能呢?
鸣镝箭的出现,已有人告知,并不必太觉意外,但从战场上逃回来的人明明说了,鸣镝箭出的同时,还有大量的箭矢紧追在后,这才让人未能来得及防守,便丢掉了性命,那些箭矢在什么地方?
更重要的是,到底是谁出手偷袭,干翻了他的先头部队!
伊稚斜想过被卫青拦截在阳山长城,想过兵进河南地时和汉军的交手,却唯独没有想过,他会在草原上就吃了这么大的一个亏!
赶去战场的支援士卒声音一抖:“没有其他的箭,只有被射穿的人。”
“眼瞎就自己去治!”伊稚斜可不爱听这样的话,又绷着脸向着周围看去,压住了那些嗡嗡的议论声。
他原本是没那么相信神鬼之说的,或者说,他没那么相信,死人能对活人产生极大的影响,要不然也不会选择杀掉自己的兄长。
可先有汉军在右北平一夜铸城的奇迹,后有鸣镝箭过杀人的传说,他心中也不无忐忑。
但他想赢,不想步子才迈出来就倒下了!
伊稚斜咬着牙,吞咽了一口腥闲的血气,“援军赶去的慢了,让他们有收拾战场的机会,你们竟就真当这是鬼神作祟,而没去顺着马蹄印追踪吗?”
匈奴士卒面面相觑。
“还不再去找!”
伊稚斜有些担心,这鸣镝的出现,是哪位于单或者军臣单于的旧部干出来的好事,为的就是阻止他这位新上任的单于立威。
这些人可未必会明白,尽早给予汉军一记重击,将河南地夺回来,到底有多重要,只一门心思想着要报仇。
在这个时候,他还没将敌军的身份联想到汉军的头上。
朔方百废待兴,对汉军来说,防守是远比进攻划算的事情,按理来说不该深入草原这么多。
他们若来,用的,也不会是鸣镝。
伊稚斜心中有了成算,下达起命令来,也就更是果断。
可这批得令南下的精锐还未出门去,就已遇上了另外的一支溃军,带来的,竟是个与先前那一路人几乎相同的噩耗。
在昨日入夜后不久,他们刚刚安顿好了守夜的人马,其余人等安寝而睡,就遇上了敌军的来袭。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