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稷直想跟着点头认可。
是啊是啊,也就是他为了氪金氪得理直气壮一点,才会弄出这些花招,刘彻才不考虑这些呢。
他要是真想敛财,在已经厉行打击了冒头的宗室之后,只需要收回郡国铸币权,同时实行盐铁专营,就能让自己得到一笔巨额的财富,哪有这么迂回的。
“那……”
“这望北开疆印,要么分给功臣,要么分给向朝廷捐献大额钱款的人手中,我看指不定要比爵位还有分量。爵位还能世袭,或者是因缘际会得来,这金币却需要有真正的实力或者财力。”
长安城里的贵人里,多得是想要用这种方式来显示自己特殊的人。
“哎你们说,这东西会不会早在太祖在位时就已有过考虑了?”
有人稍稍压低了点声音,向同伴问道。
“只不过可惜当时并不适合推出此物,给功臣封侯才是最实在的,到了陛下在位的时候……”
“听说去岁太祖就在朝堂上怒斥勋贵……”
“……文景二朝休养生息,拿得出钱来,再有……”
“……”
因是从另一桌传过来的话,传入刘稷的耳中也有些断断续续的,不过对刘稷这诸多事端的发起人来说,实是不难猜出其中的意思。
再一转头,就对上了桑弘羊有些好奇的目光。
刘稷:“……”
早些时候参与经营考核的时候,桑弘羊看起来还是个正经证明实力的人,怎么现在也露出了这般八卦的表现呢。
若非此刻还在外面,刘稷都觉得,年轻的桑侍中能问出一句“这是不是您在当年就想干的事情”。
可惜啊,开国之时,对功臣的嘉奖还是实物最为重要,收割钱财这种事情,得留到今时来做。
刘稷轻斥了一声:“喝你的酒吧。”
“还喝什么酒啊!”邻座的一个人忽然跳了起来,竟是恰好接上了刘稷的这句话。
要不是声音不对,刘稷差点就要以为,桑弘羊对他有什么意见了。
那跳起来的人没瞧见刘稷投过来的目光,一拍脑门喊出了声:“咱们原本来东市是干什么的?讨论着新出的物事,竟将这么大的事情给忘了。”
“对哦,淮南王!”
“淮南王今日处决!”
“什么?”刘稷惊了一下,连忙将目光投向了一旁的桑弘羊,得到了对方点头肯定的答复。
“您忘了吗?陛下将此事向您问询过的,说是怕这处置宗室之事拖延太久,未能让您得见朝纲肃清,那也不必非得遵循秋主刑罚之说了,宜速杀之。”
刘稷是有点印象,但他那个时候是不是一门心思在想抽卡概率的问题了,只囫囵点了一下头,就没有再多管了?
原来竟是今日吗?
也对。
李蔡其实是比淮南王要晚一步到达长安的,算起来,刘安到长安已有一段时日了,朝廷也算对他施恩,让他有幸和女儿团聚了一阵。
今日方以腰斩弃市的酷刑向外界宣告,纵然是淮南王这样卓有名望的诸侯,一旦沾染上了谋反这样的大事,终究只有死路一条。
桑弘羊留意了一番刘稷的神情,觉得既然他都险些忘记这件事,那么后面的那句话,应该就是可以问的:“您……要去看看吗?”
“去,为何不去?”刘稷答得爽快。
后世的腐儒对于淮南王之死,仍抱有同情的心思,于是编出了淮南子一人得道,鸡犬升天的故事。但刘稷意外穿越到此,得以亲自见证这段历史,清楚地知道,诸侯倒台,中央集权,对于抗击外敌有多大的作用。
淮南王的反心到底能不能实现,他当日的草草出兵,又到底是为了给江都王一个教训,还是进攻李蔡,他算不算是因为刘陵的被捕而逼反的,从来没有这么重要,重要的是——
他该死。
在崛起的大汉王朝汹汹潮流里,他注定是逆流被碾碎的旧时桎梏。
刘安自己或许也已经意识到了这个事实。
不,应该说,不是或许,就是如此。
在被人押解来刑场的一路上,他没有再为自己叫一声冤枉,只是沉默着挺直了腰杆,昂着头,迎接着各方不同情态的视线。
直到身处行刑之地,他那双似已认命麻木的眼神中,才终于迸发出了两道异常凌厉的光。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