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襄也确实对卫长公主没什么想法,这一来,在宫中走动的时候就轻松多了,不必总被人打量着。
但被祖宗这么说起来,还是有点尴尬。
他觉得自己这么沉默,又不太符合后辈对长辈的回答,低低地应了一声“是”。
刘稷笑道:“别这么局促,既然先前我有心帮你一把,如今要说的话,肯定也不是要害你。”
曹襄向他拱手:“请您不吝赐教。”
“上次你借着你母亲的安排白手起家,我只扣了你的分数,却没单独说你,因为我看你已从中明白了一个好用的招数,那就是借势。今日我找你来,也是要找你一起,做一件借势之事。不过,相比于上一次,更能算作正道。”
“不仅如此,如今各方将领在北方大放异彩,朝臣在关中各抒己见,你却年纪尚小,应该也想做点什么吧?”
曹襄被这话说得心动,重重地点了一下头:“正是。”
他毕竟是阳信长公主的孩子,也本是袭爵的平阳侯,若只因舅舅宠爱,母亲照顾而地位斐然,他都有些看不起自己。
现在祖宗说,要给他一条门路?
刘稷一见他这反应就知道,自己没选错人,现在鱼已经朝着鱼竿就咬了上去。
他往后靠了靠:“你觉得——你舅舅是什么样的人?”
曹襄:“……啊?”
他舅舅是什么样的人?他舅舅是皇帝。那这品评的话,是他曹襄可以说的吗?
少年猛地又把头低了下去。
“哈哈哈哈好了,我也没让你评点臧否,质疑功过啊,就是想问你,你觉得以你对你舅舅的脾性了解,他会不会喜欢这样一份礼物?”
曹襄连忙抬头,就见刘稷推过来了一块木板。
这木板之上画着一枚圆形,才是刘稷真正要给他看的东西。
圆形之内,是木板上深浅不一的刻画,形成了一张展现在曹襄面前的图案。
图案中,是一名侧站着的帝王剪影,十二旒垂下,长袖高扬,另一手按剑在侧。
剑鞘指向的方向,正是一座起伏的山峦,以及绵延于山上山下的城墙。山下的草场之间蜿蜒着数条河流,有星星点点散布其间,应是放牧当中的牛羊。
而在这一片星点之中,还有一行骑兵正在越过溪流而动,可惜因图幅受限,并不能看清他们的更多动作。最清楚的,反而是他们手中举起的一杆旗帜。
那雕刻画面的工匠手段高明,竟是将这旗帜“绘制”成了飘飞的一道,仿佛也延伸到了山间燃起的狼烟之中。
又或许,那灵动的一道弧形,其实正是阳山的碍口。
这一行军队正是在天子剑锋所指的命令下,前去拦截这道隘口。
日落在西,只有斜斜的两道细线,示作日光,投照在这张画面之上。
曹襄愣住了一下:“……这是?”
“我打算用这幅画,做一批特殊的纪念币。”刘稷的目光有些悠远,徐徐说道,“说不定就是临别的礼物了。”
“它既形同钱币,找其他人总觉得不太合适,毕竟我和你舅舅的想法一样,这铸币之权,迟早要从诸侯手中收回来。市面流通的半两钱常被盗铸之人打磨到仅有两铢之重,也必然要约束定规。”
曹襄忽然觉得,自己手中的这枚“纪念币”烫手极了!
还有先前的有一句话,完全可以不用说给他听啊。
他才几岁!知道太多容易早衰的。
刘稷却是一本正经地安慰他。
“你也不用那么紧张,你只管让人去打样铸造,把这东西做出来,里面用铜的就行,外面包一层金,再做个像样的盒子,算作元朔二年兵定朔方的纪念。”
“这东西不图流通,不做货币,每一枚都必须有自己单独的号码,一旦贩售,购置之人与这编码必须严格记录在案,哪怕转手也要有对应的记录,严令禁止有人仿铸。”
“其中贸易所得,一成归你,用于工匠的薪酬,一成归我,算是给我的孝敬,送至长陵,余下的八成,必须全入国库,用于关中水渠营建、土地开垦之用。”
“我会向刘彻建议,在关中洛阳等地修建转运仓,以防近年间的存粮大多用于边防后,一旦中原气候有变,或会出现运转不足、关中饥馁的景象。这些钱,就当是提前存储的备用金。”
他微微叹了口气:“连年征战,总不免顾此失彼,但王业兴盛,匈奴不敢犯边,又是中原之幸,百姓之幸啊。”
“我说元朔会是个极好的年号,以他如今所为看来,这话也并没有说错。”
……
“陛下,您觉得可行吗?”曹襄小心地开口,将这些话转述到了刘彻的面前。
“太祖所说的纪念币,又应该发售多少枚,定价多少?我听太祖的意思,这个具体的准则,他想要交给桑侍中来定,但他又说,当世之间,此事只可做一次二次,不可滥开先河,您应该知道,什么样的功绩才配得上第二枚……”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