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敬老实答道:“不知。”
徐伯的目光在刘稷和刘敬之间转了转,有些疑心,那从未听过的“何不食肉糜”之说,会不会根本就是不存在的,完全是先一步开口说话的年轻人为了影射这常识都不明白的“傻子”,才瞎编出来的故事。
这年轻人对另一位“傻子”,表现出的还是长辈的关切。
更像了。
他叹了口气,解释道:“六十里外,就是北洛河。北洛河起于晋陕之地,自北而南流下,在那里转道向东而行。所以从此处向北修建漕渠,正能将北洛河河水自宽阔处接引而下,既做漕运之用,又作灌溉沟渠。方今陛下有意将军粮运向朔方,若将此处往上六七百里内的沿河耕地余粮分批运向北方,所需人力与时间不可胜数,还不如借由洛河接引南下,自关中走直道,统一送向朔方前线呢。”
“我刚才说的那条与渭水并行的三百里漕渠,没有三两年的时间修不完,倒是这接通洛河的漕渠,还来得及在今年派上用场。”
刘敬掰着手指,仍有些困惑:“可六十里路,仍不在少数吧?”
徐伯被他这毫无经验的直白之言,都给逗笑了:“若真是凭空修出六十里河道来,大农令又何必要将我请来协助他办差,直接带着人开挖不就好了?”
他说话间,已从袖中摸出了一卷舆图。
因这本就是此地修建漕渠的劳工人所共知之事,他也没必要有所遮掩。
“这六十里中,足有二十多处湖泊,小者六十丈,大者长二百丈,只需将这些湖泊有如穿珠走线一般连在一起,便可令北洛河与渭河之间即刻联通,而从此地往长安不过百里之遥,便是陆上行车,也是朝廷能承担得起的。”
“……今年之内,必定能成。”
“倘若再有两年,这条东西走向的漕渠也修建得成,那……”
徐伯衣着简朴得宛若一名劳工,但说起这对他来说正是老本行的挖渠通航之事,那叫一个意兴神飞,就连眼尾的褶皱也被抻开了。
说到兴处,还已忘了此地尚有自己的上司郑当时,拿着舆图就往前指指点点去了。
刘敬等人听得入神,也跟了上去。
倒是剩下了刘稷和郑当时慢吞吞地跟在了后面,听得前方“哇”一阵“哦”一阵的。
刘稷听着那动静,觉得自己这临时上课的计划,似乎是没有做错。
不过转头就见,郑当时摆出了欲言又止的神态。
“我记得我跟你说过,做臣子的人最忌讳的,就是犹豫不决,你又……”
郑当时眼皮一跳,唯恐刘稷现在还算平和的语气,忽然就变成了一句对他的责骂:“我是不明白,您为何要用他们?若说朝廷可用之人,这些人应当并非首选。”
这漕运掘渠一事,在这些刚刚接触此道的人听来,有着前所未有的新奇,可想而知,在朝廷政务上的其他方面,他们又会有怎样的表现。
此番游说、督办航运,或许还不算难,但若真将他们以官方的身份,投入到朝廷经济要事的建设中,以郑当时看来,未必是个合适的决定。
既然太祖陛下非要他实话实说,那他也就只能这么说了。
刘稷却不这么看:“你觉得他们不合适,那谁合适呢?那些胥吏吗?公孙弘学富五车,尚做了十几年的博士,才得了今日契机平步青云,坐到了丞相的位置,其他的人要想脱颖而出,依靠着前辈事迹的鼓舞和刘彻的支持,还远远不够。我也见不到这么远的事情,只能由刘彻自己慢慢来办。”
郑当时神情一怔。
刘稷继续说道:“昔年管仲有一句话说得好啊。一年之计,莫如树谷,十年之计,莫如树木,终身之计,莫如树人,倘若我只有一年可用,我就只会栽种能填饱肚子的谷物,把其他事情留给别人来做,甚至可能顾不上谷物是否饱满,是否是上品,只需要这些谷物填饱了什么人的肚肠,先活下来。”
“诸侯封国还算肥沃之土,其上长出的谷物虽然参差不齐,但填补在一片临时的土地上,也能长出些果腹的新粮,起码要比从野外采摘来得方便吧?”
刘稷目光一瞥,问道:“你说,从其他地方,我上哪儿去找一批能文能武,也能与我同仇敌忾的助力?”
郑当时:“这……”
刘稷追问道:“你现在还觉得,他们是些并不好用的人手吗?”
没等郑当时回复,刘稷就已加快了脚步,先越了过去:“我不希望朝臣之中还有这样的偏狭之见。当然——”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