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不定就是从右北平巡视到渔阳,再从渔阳到雁门云中,然后等明年开春之后再计划一次进攻。长安路远,来去不便,干脆就不回来了,也能顺带把这里的一堆杂事抛在脑后。”
刘彻说这话的时候,何止怨气冲天而已。
他抱怨的哪里只是“祖宗不告诉我世界地图的奥妙”,还有“祖宗一口气给我开八个课题”。
更气人的是,他还不能直接向祖宗请示,您老在外面如果玩够了,是不是可以早点回来?
抱怨什么?他又不是没断奶的孩子!
这么问,又会不会让祖宗觉得他不够稳重,然后顺理成章地将那地图之中的种种压下不说?
卫子夫还真没见过刘彻露出这般复杂的表情,一时之间也分不清,到底是就快按捺不住的好奇更重,还是憋屈更重,竟是让他先前溢于言表的兴奋,都被压下去了不少。
不过这事对刘彻来说是个麻烦,被用来问询于她,又何尝不是她的麻烦。
她是什么身份,刘稷又是什么身份?
哪有她这个当朝皇后想办法把祖宗召回来的份。
也就是陛下此刻病急乱投医了,才问到了她的头上。
她斟酌了片刻,“若您不是陛下的话,我一定建议,既有要害之事相询,且山不就我,那便自向山中。”
刘彻严肃地摇头:“但我需坐镇中央,动不得。”
需要调回长安的,还是个六十七年间只能用另类的方式观察天下事的人,这一走出关中,指不定就已乐得忘记,他还有个教导宗室子弟的责任呢。
但当刘彻转头的时候,却见卫子夫平日里端庄温柔的脸上,难得浮现出了一缕促狭的笑意:“这也不成,那也不成。我这里有个不那么认真的昏招,您要不要听上一听?”
刘彻奇道:“昏招?”
这可不像是一句正面的话啊。
可卫子夫都已先将它定为昏招了,他还真不妨听上一听。
卫子夫凑近了过来,附在刘彻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了两句。
刘彻先是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甚至不知道自己到底是被逗笑的还是气笑的,也顿时意识到了,为何卫子夫会说,这就是一记昏招。
可在仔细品了品这“昏招”后,他又忽然意识到,这其实真不是一条不可行的路。
不仅真有点可操作的空间,还有另外一个好处,能消除他的一份隐忧。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是一记妙招!
可行!
……
刘稷的右北平生活,近日间已越发步入正轨。
没有匈奴来犯,没有生命威胁,他觉得自己都吃胖了一点。反正一来也不会有人敢和他这位祖宗说“你胖了”,就算真的有,他也可以说这个叫冬日藏膘。
虽然古代没什么夜生活可言,也没手机能扣到半夜,刘稷还是把之前缺的觉都补了回来,直接睡到了辰时初刻——早上七点。
叮叮咣咣地砸城墙修筑之声,到了这个时候已经冒了出来,跟闹铃一样将他叫醒。
他也不赖床,把自己的防寒冬衣穿上,就往几处修补的城墙走,也毫不意外地看到,韩安国因为他的靠近监督,把手在袖子里搓了搓,试图掩盖住自己的紧张。
他紧张,刘稷就安心了。
有这一桩没完工的事情在,韩安国是没空跟他讨论什么方相氏仪式的,也没空再让他表演一下只在长安展示过的天罚。
不仅没空,韩安国还得仔细想想,边境数处关城中,究竟还有没有需要查漏补缺的,免得等到刘稷把话说出来了他才去做,那就落于下乘了。
这一想,还真被他想了出来。他真有件事可以做!
刘稷的冻土为城之法,或许不适合作为城墙的长期工程,但很适合在地势没那么险要的长城关隘之外,搭建起数道临时的拒马墙,给游散的匈奴人添麻烦。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