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稚斜恼怒地冲到那处战场时,敌军的领兵之人已熟络地带人断后,只留给了他一个背影,顺带对着他比划出了个嘲讽的手势,一如去年他抢夺了匈奴骑兵的坐骑,单枪匹马地杀出了重围。
“李广!”
那不是李广,又能是谁!
可当时他没让匈奴人把他献到单于的面前,现在也没给人以将他拿下的机会,只是虚晃一枪,趁乱造成了不少的杀伤,就已带兵退去了。
伊稚斜牙都要咬碎了:“……”
他举目望向了被李广搅和得一团乱的侧翼,赶在其中为首者上前,想要找他讨个说法前,不甘不愿地丢出了一句话:“别追了,鸣金——收兵!”
士气接连受挫。
他只要不蠢,就知道当下最该做的是什么。
比起在这样的情况下,还要让这一盘散沙的兵马直扑向敌军的陷阱,还不如先行收兵再做打算。
保不准那对面的城墙,其实只是用了什么障眼法,暂时达成了修补的效果,实际上还有着未曾被他们发觉的问题……
可就在伊稚斜被各方争吵的声音搅和得头疼时,在日落时分,他又收到了一条对他来说,雪上加霜的消息。
奇袭辽西,试图诱骗汉军分兵的那一路兵马,被人一举击溃了。
那原本就不是一路人数充足的队伍。
对伊稚斜来说,他们的战果其实也没那么重要。
但他们偏偏就在这个时候,被辽西郡守领兵反击,斩杀了其中的首领,还让报丧的消息以百里加急的速度,被带到了这士气低迷的营地中。
这问题就很大了!
各部群情激愤。
“你不是说那辽西郡守向来胆怯,容易为我们一激之下,便自乱阵脚吗?为何他不仅没能帮我们从此地调开李广,还难得激进地越界动兵,把那一路人给解决了?”
“您这次是必须给我们一个交代了。那一路人不是您的直系部从,我们也不是,他们现在被汉军剿灭,未得好死,那我们呢?”
要是这样说的话,他们是不是也是伊稚斜为了炫耀武力,就可以随意牺牲的棋子?
到时候攻城不下,他伊稚斜不想丢脸到单于的面前,会不会干脆就把失败的理由,全部推到他们的头上?最好,他们还已变成了死人!
霎时间,一张张怒意沸腾的脸,全部簇拥在了伊稚斜的面前。
各种嘈杂的埋怨,也全部发出了最大的声音。
伊稚斜没有后退半步,却已没了先前昂首挺胸的魄力。“……那就撤兵!”
他艰难地从喉咙里挤出了这四个字。
既然他们都在怀疑,这是伊稚斜要带他们赴死,那就撤兵,从这大汉的边境撤走,够不够?
起码现在撤走,还能免于继续和汉军之间的纠缠死伤,还能保全他们的有生力量。
“至于此次作战失利,我,伊稚斜,会向单于,亲自请罪!”
他握紧了腰间的匕首,给出了另一句对他来说极尽艰难说出的话。
幸好,这多年间的威望累积,让他在及时让步后,并未再继续遭到咄咄逼人的质疑,在场的各部首领也陆续整顿起了兵马。
若是能顺利退回草原,在沿途转向,自上谷或是其他地方顺手攻城,得一批物资,他的威望损失应能控制在可接受的范围内。
可当伊稚斜痛苦地又往那右北平边城城头望去的时候,还是没忍住又一次黑了脸。
“这群混账!”
他看到,在那方城头,赫然升起了一道道漆黑的狼烟。
那原本是汉军为了提醒匈奴犯边,才会发出的信号。
但现在,在匈奴撤兵的行动中,那狼烟竟像是一改其意,极尽讥讽地昭示着汉军对他们的——
“欢送”!
第54章
在盛怒之中,伊稚斜甚至没有去想,这狼烟的出现,是不是还有其他的可能。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