吓唬人的坏东西才是鬼怪,这不一样,这就是从他面前游行过去的神明呀!
身量不高的孩童需要坐到长辈的脖子上,才能看清这样惊人的场面,自然也分不清楚,这些随同刘稷一并出行的人,到底在军伍中算是什么地位。
他只是一眼就看到了随驾在马车旁的少年。
“骑大马,骑大马……”
顶着他的男人苦笑:“你不是已经骑着了吗?”
“不是不是,我是说那匹马!”
男人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终于明白为何小孩要这般激动。
“方相氏”所坐的马车旁,有一匹骏马在一众骑卫的坐骑中显得格外出挑矫健,而坐于马上的少年虽然面容稚嫩,却因眼神发亮显得同样卓尔不群。
对霍去病来说,高祖陛下有意往北方一行,还将他也给捎带上了,绝不仅仅是让他能有机会早些再见戍守在外的舅舅卫青,更是……更是让他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激动,只觉心中热血滚烫。
他其实还远没到能出征的年纪,但当日,他向刘彻主动请缨,率领那二百卫士时,觉得自己一定能办好差事,也确实没让人失望,现在他也有种说不上来的直觉,仿佛自己就属于北方的那片战场。而这一行,就算没到立功之时,也一定能见证些什么,学到些什么。
总得——先对得起陛下新送他的这匹马!
刘稷转头望向了窗外,笑容藏在了面具之下。“这么激动?我看你比桑弘羊这个开始挑大梁的家伙都激动了。”
桑弘羊在前去找刘叡这些人前,还又问了他一次,说为何太祖陛下如此信他。他是怎么回答的来着?
他说,信任这种东西是很没道理的。若不信他,难道要相信地下的那些老伙计能一并爬上来,信审卿这样的后辈能重新做到祖宗做到的事?所谓江山代有才人出,又何必非要疑虑重重,不敢启用真正的新人呢。
霍去病彼时也在旁边,也将这句话听了个清楚。
但刘稷觉得自己还是要跟他说道说道,他绝对没有揠苗助长的意思,他这位祖宗也没那么不怕死,可以在草原上表演飞车漂移。
幸好,霍去病似乎收到了他的警告,努力摆出了一派稳重的样子:“待出了长安,我就冷静下来了。”
刘稷噗嗤一笑:“行吧,你出了长安能冷静下来,咱们出了长安,刘彻也能少点头疼的事。”
祖宗远在边境,只要不再来一次“白登之围”,想来刘彻会很乐于见到,自己的头顶少一个制衡的祖宗。
……
可倘若刘稷能透过人群,越过宫墙,看到此时身在未央宫中的刘彻的神情,就会发觉,这位少了个祖宗在旁的当朝陛下,表情并没有那么轻松。
乍看起来,现如今朝野内外一片政令顺畅,上下齐心,但再仔细一看,刘彻就有点想要皱眉了。
推恩令,原本是该在明年开始颁布推行的,提前到了现在。
虽然套了一层祖宗希望推行仁孝之道的皮,但归根到底还是对诸侯的削弱。所以像是淮南王刘安这样的人,也早一步被激起了自保之心。
迁居豪强政策,同样是被提早施行的。
虽然有天罚威慑在前,宗室协作在后,但也不是嘴巴上下一碰,就能让其顺利完成的,当中的不少交接,还需要他尽快安排好,不能完全将其丢给桑弘羊,就甩手不干了。
审卿这样的开国功臣之后,与东方朔这样的后起士人之间的矛盾,也被祖宗不轻不重地激了一下,现在是因有更令人瞩目的事情在前,才没让人再度提起,但若其他的事情步入正轨,这也是个随时会再度引发争议的矛盾。
还有宗室此次出行回来之后的安排。
祖宗有心掰扯的朝廷财政之道。
张骞出使西域的结果。
李少君被留下在长安,又能否安分办事。
……
刘彻:“……”
等等,他怎么感觉,现在的情况是,祖宗拍拍屁股就走了,留下他在这里收拾一堆烂摊子?
不,或许不能叫烂摊子,但确实是——
祖宗指点江山,他在后面忙活。
第44章
真是闻所未闻,前所未见之事!
一向只有皇帝指点下令,朝臣努力周旋的份,到了多出一个祖宗后,便什么都反过来了。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