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记忆之中的“不小”,与此刻所见的“不小”,似乎不是一回事。
此间的园林绿植,都已经被尽数铲平,分毫不剩。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半人多高的麦子。
关中的麦田尚未到金黄收获之时,此地的麦子也不例外,尤是青黄交接的颜色。
“这是……”
“你看那儿。”
不需要刘稷的这句提醒,刘彻就已将目光锁定在了“麦田”的一角。
那里站着数名身着劲装短打的郎卫,明显与他处不同。
更为醒目的,还是他们手中的东西。
那似乎是一支支长长的畚箕,由木柄麻绳,连接到郎卫的手中。
可当他们动起来的时候,刘彻便立刻发觉,那不是畚箕或是什么半开的竹笼,而是一把锋利的快刀!
有一把钐刀,就藏匿在竹笼的边缘。
随着手握刀笼之人的臂膀发力,那“畚箕”便自麦田之上扫过,将其中的麦子拦腰斩断,尽数倾倒进了竹笼之中。
钐刀的长刀柄,与拉拽住竹笼的麻绳,似乎对使用之人的腰身臂膀发力,都有着极为严苛的要求,这扫荡的弧度,对于麦田的规模似乎也有要求,可当置身平整开阔田地之中的,正是一批操持刀兵也不在话下的士卒时,展现在刘彻眼前的,就成了一派格外壮观的场面。
横扫出的扇形之下,麦子尽数斩断,被轻易地归于竹笼畚箕之中。
人向前一步,也向前扫荡出了一个更大的弧度。
原本摇曳的绿色麦浪,变成了仅剩的麦茬,收割与未收割的范围之间,形成了一条异常鲜明的分界线,而这条分界线,正在以远超刘彻印象中的速度向前推进。
毫无疑问,收割完这块麦田所需的时间,恐怕远少于早前的一半。
“这……这是何物?”刘彻的声音一顿,却难掩其中的惊喜。
刘稷满意地看到这些郎卫拿出了最好的表现,操持着利器收割,向刘彻解释道:“发明它的人,给了它一个名字,叫做掠子。”
“掠子……”刘彻在口中品味了一番。
这名字虽有些过于简单,但好像也确实是最符合于它用途的了。
这有若掠夺一般的收割,除了“掠子”还能叫什么!
刘彻又忽然想到了什么,声音一抬:“发明它的人?”
“对,发明它的人,或者是发明它的一群人。”刘稷抬手示意那边的人停下了动作,招呼着最近处的一人将它带到近前来,随即张口就是一句胡扯,“我在地下六十七年,除了看看你们这些儿孙当皇帝的表现,就是看看我大汉的四方疆土都有何变动。”
“早前和你说过的张骞出使西域,算一处,这东西也算一处。不过此物的好处和坏处都很明显,我想我也不必多说了,你一眼就能看出,为何它没早早向外传播,直到传至你的面前。”
刘彻眯着眼睛又看了一阵,顿时了然:“制作的成本不低,对使用此物的人要求更高。恐怕稍有不慎,掠去的就不是大片麦子,而是使用者的性命了。”
不,其实不止如此。
这种长柄还附着在竹笼上的钐刀,对于切割的麦田密度,有着相当严格的要求。现代的麦田亩产日益增高,种植得越发密密匝匝,这样的钐刀就很难如此刻一般,以劈波斩浪之势,将麦子斩断,也就是当下的麦田亩产与密度,才有它的用武之地。
所以刘稷的印象中,这样的掠子已早放在家中长辈的储藏室里积灰了。
可在这里,它与神兵利器也没什么不同。
刘彻认真地看着这极尽高效的收割之器,忽然听到刘稷在旁问他:“你觉得,秋祭之时,若让宫中禁卫操持此物,收割麦田作为开场,如何呢?”
刘彻的眼神顿时亮了起来。“可行!”
他这个人一向喜好排场,越是重要的场合也就越是如此。
秋收祭祀既有诸多宗室子弟在,他更不愿意丢了脸面。
若是让宫中禁卫手执兵戈而过,或许会让百姓为之战栗,却也仅此而已了,但若是让他们看到,茂密的麦田在这钐刀掠子之下倒伏,收割下来的麦子如同浪涌,汇聚在那竹笼之中,必是一出极尽壮观的场面。
手持掠子的郎卫也不应是一个两个,而是一百个二百个。
甚至可以是更多!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