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刘稷像是看穿了他的想法,抬了抬唇角:“我生前得罪的人少吗?”
刘彻未料他先问出的是这一句,怔愣了一瞬。
刘稷的下一句话,已传入了他的耳中:“可这些人敢冒头吗?就算在我死后,他们敢打着谋逆的罪名,跑到我面前来逞凶吗?”
“今日也是一样,是我多抓一个刺客,清算他背后的雇主,他们就会因此对我更为惧怕,我少抓一个刺客,他们就会觉得你我无用吗?”
显然不会!
刘彻会意,眼神亮了起来:“我明白了,如今的局势,与其速胜断案,不如徐徐图之。”
但这徐徐图之,不是因为动不得杀不得问不得。
而是因为另外的安排。
在刘稷面前的桌上,那支未能射中他的箭被他捡了回来,摆在了这里,现在也被刘彻拿在了手中。
属于帝王的眼神,透过这支箭,看向了更远的地方。
刘彻沉声,笃定地说道:“恰恰是这一支没有射出去的箭,最为可怕。”
还是一支,由祖宗暂停过,轻易握在手中的箭!
……
“祖孙”相视而笑。
第38章
相视而笑的两方,活像是两只老狐狸。
不过——
一个是老奸巨猾的壮年狐狸。
一个是装出来的“老”狐狸。
但没关系,能达成统一的意见,管他什么新的老的,怎么也算是同类之中的同盟。
……
刘稷抱臂而立,懒散地指挥着那些护卫,把他的行李从长陵的便殿中搬运出来,重新搬上回返长安的马车。
原本被暂停送往寝殿,供应给刘邦的香火饭食,也被他额外叮嘱了两句恢复常例。
长陵当中留守的宫人彼此对望,各自松了口气。
若不是知道前几日发生过的种种,他们险些都要以为,那场发生于长陵邑中的刺杀,都是他们的幻觉。
但显然不是。
并未到祭祀祖宗之时,当今陛下刘彻的仪仗却已来到了长陵。
早在陈皇后巫蛊案中就已落下酷吏之名的张汤,也抵达了长陵邑,从郎卫官和陵邑令手中接过了审讯,绝没有一点要对刺杀轻拿轻放的意思。
在这乍看起来平静的水波之下,尽是噬人的波涛浪涌。
幸好,这跟他们这些会继续留在长陵看守的宫人没多大的关系。
“当心一点!”刘稷目光一转,一句短促的提醒出口。
抬着箱子的宫人再不敢胡乱多想,低头垂眸,认真地托举着箱笼走向车队。
其中的两人只觉刘稷的目光在那句警告过后仍未移开,追随着他们的走动。
直到彻底消失在了刘稷的视线中,被铁锁栓着的箱子安全落在马车上,那两名宫人才拍了拍手上的尘土,彻底长舒一口气。
其中一人低声道:“你说,太祖陛下到底是出于何种考虑,多带上了这么多东西,连长陵上的黄土都带了十几箱,还带了几棵能被运走的小树……”
“嘘——”另一人连忙噤声,“少过问那么多不该知道的。要么就是要用在秋收祭典上,要么就是要用来确保太祖留在人间,除了陛下,谁敢问得那么清楚。”
不,准确地说,刘彻有这个资格去问,但也没把话问出口。
谁让他刚来长陵邑,就得到了刘稷一句“你失态了”的评价。那他再多问下去,是不是还要继续被说,是没有皇帝的沉稳?
所以不止是刘稷如何空手接箭,如何让袅蹄金消失,就连这些新加入队伍的黄土青树,也不该多问。
刘彻也只能安慰自己,他是皇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