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这不就得了吗?”吾丘寿王回问道。
听出他话中确实没有问责的意思,刘襄挪了挪落座的位置,面上自在了些。“你的意思是,那些人能为郭解而来,此人对朝廷的威胁,就没我所想的那么小……”
“何止是没有那么小。他今日能煽动游侠儿替他除掉说话不好听的人,又怎知明日不会揭竿而起,闹出什么围杀府衙的义——举呢?”
刘襄听得明白吾丘寿王那“义举”二字里的嘲讽意味,眼帘动了一动。
就听使者继续说道:“昔日高皇帝与朝臣共同盟誓,非刘氏而王者,天下共击之,这汉家天下,当由陛下、吾等朝臣以及您这样立场坚决的宗室共同守护,若不想天下动乱再起,必要将有些祸端早日铲除。能在河内有这般名望,却做的是养门客以自重的事情,这郭解怎么不算一位分量极重的有心之人呢?”
梁王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却又忽然想到了什么,紧张地抓住了吾丘寿王的手腕:“那陛下既然有心清算于他,先将人调离河内,请去长安,或许很快就能将其发落,我该怎么做?我于他到底有今日的邀约,他还将与我胞弟结为师徒,会否有外人从中挑唆,将这罪责也一并归到我的身上!”
这就糟了。
吾丘寿王连忙出言安抚:“您只是被他的名声骗了,言行举止,无不在显示从陛下诏令的遵从,以及对兄弟的关切,哪里就到了要被他连累的地步。不仅陛下,就连高皇帝,也得对您的配合予以嘉奖。”
刘襄缓慢地又点了一下头。
对,对,这是朝廷有意,借着把郭解调入京中,敲打那些与他一般在地方上逞凶的豪强,他这凡事配合的乖顺子孙能有什么错?
他需要做的,就只是演好这一场诸侯邀约的好戏罢了……
或许这“成也名望,败也名望”的情况里,还混着些对他的敲打,但也确实不必在此杞人忧天,担心些没必要的事情。
当仪仗被另一批相向而行的队伍拦停时,梁王与天子使臣一并行出车舆。
众人看到的,便是一位举止温和,仪表神态俱佳的年轻人,向着另一边的郭解给出了诚恳的邀请。
“……这位坐拥四十城的梁王,竟能做到这一步,当真是令人惊叹!”
“要不怎么说先帝和当今陛下有本事呢?昔日那位梁孝王,是怎般行事,今日的梁王又是如何,一看便知。”
“说起来,与这位仪表堂堂的宗室子相比,郭大侠倒是……”
倒是显得有些短小精悍了,也难怪早年间曾做过盗墓倒卖的勾当。
只不过这话,在这几年间已并不适合说出口。
他都已将后面的话吞了回去,只作腹诽,仍是被一旁的人怒瞪一眼:“说什么呢,郭大侠是以人品取胜,怎可胡乱评点外表如何!”
“我可什么都没说,现在也觉今日种种令人敬羡!”
“……”
直到刘襄握着郭解的手,请这位有德者与他一并起行,周围的纷纷议论之声,才渐渐平息了下来,却又很快以另一种方式,自河内席卷至洛阳。
身处漩涡中心的郭解,不苟言笑地回答了几句梁王的问题,终于得以能坐回到了自己的马车中。
他揉着自己僵硬的脸颊,发出了一声郁闷的长叹。
只在转头看向与车马同行的几名忠仆时,才隐约闪过了些满意的神色。
他不能坐以待毙,必不能孤身入京。
亲自见到梁王,也证明了他先前的一些判断。
梁王对他的态度不算太差,但郭解能察觉到,对方的礼遇之中,分明透着些说不上来的疏离避让,与梁王同行的吾丘寿王表面敦厚,却又好似暗藏玄机。
这不是诚心相邀应有的表现。
如此说来,他就必须要为自己争取一条退路。
上京一行已成定局,与梁王的结交或许也不全是坏事,那么他能做的,也就是尽可能不要入局太深,以便寻到脱身的机会了。
可他即将跟从的那位宗室子,按照朝廷的安排,还得跟从太祖学习,说是位处天下风暴的中心,也毫不为过,若真走到了刘稷的面前,他还能做到不要入局太深吗?
郭解思忖,既然改变不了当下隐有失控的局面,有没有可能,先让人去接触一下当中最大的那个“变数”,进而得些机会呢?
正好,刘稷不在长安,而在长陵。
作为一名河内地界上的地头蛇,他的手伸不到长安去,却有可能,在长陵邑做些事情!
免得到了长安,就真处处受制了。
……
长安更漏将尽,天光未明。
刘彻早早起身,披衣坐于案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