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是是。”李少君连声。
刘稷却忽然一改怒容,懒散地笑了出来:“我看你时常说点胡言也好,正好让小霍练练嘴皮子,免得将来当了将军,说不过下面的士卒,说不过朝堂上的官员。”
李少君有点郁闷。听刘稷这意思,他不仅学不到那等真本事,还得给霍去病当当陪练。“我跟他年龄差距有点大,聊不到一块儿吧?太祖陛下若有什么其他的吩咐,我必当尽心竭力,就是这练嘴皮子一事——”
“你和他不都是年轻人吗?”刘稷说得那叫一个顺口。
李少君喉咙一堵:“……”
什……什么叫做都是年轻人!胡说!
他怎么说都比霍去病大了四五十岁好不好。
但转念一想,和高皇帝的一百二十八岁相比,他怎么不算年轻人呢?
这种说法之下,他似乎仍有不短的时间能为国效力,又尚有可用之处,便不会被重新丢回牢中。分明是一句对他的宽慰。
李少君的眼睛重新亮了起来:“多谢太祖指点!”
刘稷摆了摆手,“行了,暮色已至,今日旅途疲累,翻整殿室也属辛劳,都早些去休息吧。”
李少君偷偷摸摸地敲了敲后腰,是觉自己的老胳膊老腿有些撑不大住。
可对于真正的“年轻人”来说,今日的行程,显然还不算满当,也称不上令人疲累。
刘稷透过半开的窗扇向外看去,就见殿前戍卫着的年轻人,活似夜色里立着的标杆,走动之间仍是眼观六路的谨慎。
甚至还在停下来时,向这些轮班换岗的侍卫叮嘱:“不管太祖陛下是否有让东西凭空消失的神异之能,又是否需要我们的保护,陛下有令,就谁也不许懈怠!”
“我等随行长陵,已是莫大荣耀,诸位都比我年长,应当不至还要让我来提点。”
“……”
周围众人应“是”。
刘稷看得又是欣赏又是头疼:“……真是好体力。看来想半夜偷溜出去,是有点难办到了。”
长陵之中,主寝殿效仿长乐宫寝殿而建,内摆放着刘邦的灵位、王座以及衣冠,被刘稷以不必临时改动为由,先行封上了门户,并未迁入其中。只是因他到此,停了宫人例行一日送饭四次的供奉,改成了给他这个活人送饭。
其余的便殿与陵庙分散于陵中不同方位,合计七处。
他先前找了个借口,让李少君把那些硝石木炭,放得离他现在暂住的殿室远了一些的位置,原本就是抱着避开众人视线,偷偷做些实验的想法。
可惜,他今日是因大有所得而精神亢奋,完全可以熬个通宵,把手中的配方变成天罚之器,守门的却不给他这个机会。
那也只能换种方式了。
有先前的袅蹄金消失,尽显神鬼之能,他一到长陵就闭门的话,也就没那么怪异不可理解了。
刘稷摸着自己手腕上今日才多出来的一条十环浅痕,心中有了决断。
次日,他便对外宣称,昨日登“自己”的陵墓,取得香火,沟通天地,需再闭关五日,以定神魂。
因需静养,除开一日三餐外,严禁其他人入便殿打扰他。
殿前后各留两名守卫轮岗即可。
李少君这好学之人也没有入殿的资格,被安排着加入了洒扫的队伍,让长陵中留守的宫人得个闲暇。
对这些宫人来说,可能就算是真的高皇帝临时还阳现世,也没有这般舒坦的日子给他们过了。
俸禄没削减,反而因为侍奉的变成了活人,由京中送来了增补的钱粮。
干的活却比之前要少。
刘稷闭关休养,他们还不会冲撞到这位本已故去的陛下。
以至于当次日,听闻长陵门前骚乱顿生时,这群宫人来得不比那些随行的侍从慢多少。
李少君也凑了上去:“发生了何事?”
霍去病转头拧眉:“你不是……”
“未至入秋落叶之时,说是洒扫,还不就是如太祖陛下路上所说,希望我等跟着强身健体?当日我说错了话,现在也已沉心下来反省了,还是解决眼前的事情要紧,说不准我就能帮上忙呢?”
李少君见霍去病神色稍霁,趁热打铁追问:“现在可以告诉我,发生了何事吧?”
霍去病道:“这些人是从长陵邑过来的,说是昨日见太祖陛下的车驾途经陵邑,今日便动身前来了。他们的祖辈或是曾于长乐宫中任职,或是曾效力于太祖,只是不够分量随葬长陵。听闻太祖还魂,愿来此地效犬马之劳。可太祖闭关未出,此事不当上报打扰,我在与他们商议,暂时将他们安顿在何处,把名姓籍贯都一一造册,五日后再送去给太祖一观。”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