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彻毫不含糊,开口便问:“太祖需要我做些什么?”
刘稷心中一喜。
好,太好了。
刘彻的这句话,让他满意地确认,他的这出表演没白费。他似是真的相信了,有原本的“刘稷”和高皇帝刘邦争夺身体掌控权的这一回事。
毕竟,连他自己都想夸一句自己,他设定的剧本很有说服力。
短暂的“刘稷上线”,见证者只有霍去病和那些侍卫,在这仓促之间,这些没那么人精的人,其实很难判断出,到底是不是真的有刘稷本尊夺回了肉身。
他又飞快地扮演回了刘邦,让人无从继续验证,这二者到底是真的存在两个人,还是由一个人扮演出了两个身份。
要知道,在刘彻面前演一个土生土长的汉朝宗室子弟,太容易露出破绽了。毕竟,认识刘邦的人已经归于尘土,但认识“刘稷”的却还大有人在!
现在却是由霍去病的证词,证明了另一者的存在,就好得多了。
更不枉费他把侍卫赶出了门外,顶着这一身厚重的衣服,在这个闷热的夏日天气,快速地做了一组俯卧撑和卷腹,就为了弄出这一身逼真的汗,将自己变得更加狼狈。
他才不担心刘彻找太医监来查验他的情况,暴露了自己的谋算呢。
人的症状和鬼的症状,能一概而论吗?
现在,就是他继续表演的时候了。
一个随时可能遭到反噬的祖宗,需要曾孙提供点药物,多正常的事。就是得记得,别一张口就把他最直接的那个目的给暴露了。
刘稷沉声应道:“找些药来。”
刘彻抬手示意跟着的心腹记录。
祖宗以袖擦拭,抹去了额上的“冷汗”,又是一阵呼吸吐纳,这才说道:“一批炮制研细的雄黄与硫黄。”
“驱邪之物?”刘彻有些奇怪。
却即刻被刘稷瞪了一眼:“驱邪怎么了,我是邪祟吗?我也不是怕雄黄的蛇类,用这玩意能怎样,此为药方所需。”
刘彻:“……”
虽然有点怪,但好像也有道理。对汉室子孙而言,先祖的魂魄固然是异物,也不能叫邪祟。
刘稷已继续说了下去:“成色上佳的袅蹄金三十六枚,并十八只银杯。”
刘彻点了点头:“这不难,若是器皿之上的纹样也有需要,也容易找。”
刘稷:“这倒不必……”
反正这话就是他胡说的,他的主要目的,还是那三十六枚袅蹄金。或者,按照日后刘彻对此形制的金饼称呼,也可以叫做麟趾金、马蹄金。总之什么白马祥瑞之说,充当“药物”也很合理,还能给他自己趁机弄点傍身的钱财。
那袅蹄金源自楚地,也是巫术盛行的地方,怎么想都很有门道。
刘稷:“滑石半斤,切作条状。”
负责记录的侍从落笔如飞,却没发觉,刘稷的目光短暂地从他握笔的手上扫过,眼中有一刹的深沉。
滑石因其质地的缘故,可制成滑石笔,对刘稷来说,要比毛笔更容易掌控得多,也比起手蘸酒水,更适合用来练字。趁机要点滑石拿来练手,多明智的决定!
既然滑石这种“石”已说出口了,下一句话也就毫不突兀了。
“硝石若干。”
刘彻点头。作为一名皇帝,这种不值多少钱的东西,祖宗说要若干,他总不可能真只拿个两三块,多备一些就是。
刘稷:“柳木、樟木、柏木、松木、杉木各八支。”
这瞎扯的,但听起来就很有摆阵的格调。
刘彻不疑有它,准备让人往林苑中取用。
刘稷:“铁釜一尊。”
煮药什么的,总得要器皿吧。本着铁釜还能之后用来炒菜的考虑,刘稷直接把陶器丢在了脑后。
“还有……”
……
太常太医令被传唤到刘彻面前的时候,怎么也没想到,他不是来给陛下看什么头疼脑热疾病的,而是来看一张莫名其妙的药方的。
在听到陛下细说这药方是因何而来后,他更是当场就觉得自己有点晕。
太医令赵伋张了张嘴,好赖在宫中见识的事情不少,终于找回了声音:“……陛下是说,此为太祖为稳固神魂所列之物,您……您需要臣推断一下药方?”
啊???这对吗?
他虽然师从杜信,学的是淳于先生传下来的五色诊,自认医术精良,并非滥竽充数之辈,但这种差事,是不是有点太为难他了?
他在太常任职,与少府太医令各司其职,更未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怎么还能被问起这等前无例证之事啊!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