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陵唇角一动,毫不犹豫地答道:“两年多以前的丹药,我如何会留着,便是武安侯所赠,也早已不存了。”
“敢问翁主,您口中所说的不存,到底是它已被丢弃,还是已由您服食完毕了?”
刘陵答道:“既是武安侯所赠,自是已用尽了。”
她怒视了一眼李少君,忽而离席而起,屈身行礼,“还请陛下勿要多听此人的出言攀咬,所提及的还是两年半前的一件赠礼。此人曾数次出入妾于京中住处,本是想请他过府论道,却不知他可曾为人指使,将伪造的罪证置于我处!”
“妾来京中,仰赖陛下天恩浩荡,嘱托武安侯多有关照,对陛下对武安侯均是感念有加,如今想来,武安侯之死确有异样,此人伪造长生之术,确是最为可疑之人。”
刘彻抬手示意:“淮南王叔屡次为朕分忧,翁主也有献书之功,对朝廷的态度如何,朕心知肚明,不必因一骗子之言,这般惶恐自证。”
刘陵心中惴惴,并没因这句话感到高兴。
她此刻简直要怀疑,李少君挨打揭穿身份,是不是一开始就是刘彻让人布置的一出好戏,只为了拉淮南王下水,有名正言顺的借口,对府中进行搜寻,甚至是先发制人,直接问罪。
这两年间,刘彻羽翼越发丰满,已远不如先前一般,忌惮各地的诸侯。或许真能做出伪造谋逆罪证之事!
她终究还是小看了这皇帝的毒辣。
她身在廷尉之地,来不及向外报信,也只能先将全部的黑锅,都扣在李少君的头上。此人不死,此事不翻篇,她便无法确保处境安全。
刘陵低垂着眼睛,回话道:“陛下对诸侯宽仁,数年间有目共睹。妾只是怕,有心人从中挑拨,欲令天下不安……”
她父亲淮南王是刘彻的心腹大患,难道河间这儒生云集的富庶之地,就好到哪儿去了吗?
今日若她要被拖下水,刘稷也休想在此安坐!
刘彻多疑,对朝臣如此,对诸侯更是如此。她这一番话,怎能不让陛下怀疑,这是刘稷利用揭穿李少君一事,挑起天子与淮南王的争斗,让他的兄长从旁牟利,以求找到为父亲报仇的机会。
上一任河间王死得,可没那么寻常。
然而当她小心抬头时,看到的却是刘稷似在忍笑的神情。
……
刘稷以拳捂嘴,只差没当场笑出声来。
刘陵这句话,说得是有水平。但没想到吧,他现在可不是什么河间献王的儿子,而是刘彻的祖宗!
还是一位已经被刘彻查了个底朝天的祖宗!
第17章
比起当下正在甩锅的刘陵,刘彻比谁都希望验证清楚刘稷的身份。
倘若他真与李少君这样的异人有过往来,或是与刚刚承袭爵位的新河间王有所谋划,以刘彻的果决心性,在刚来此地时,就应该毫不拖泥带水地将他拿下,而不是把武安侯之死,也与这方士行骗联系在一起。
面对这等危害社稷的指控,刘稷根本就是立于不败之地。
“欲令天下不安?”刘彻面色深沉,不辨喜怒,重复了一遍刘陵的说辞,仿佛是在斟酌她话中的意思。
刘陵却是猛地心中一跳,一种不祥的预感油然而生。
不妙,她话可能说多了。
为了急于撇开此事与淮南王府之中的关系,把话说得太满太周全,反而不是当下的最优解。
最重要的是,她还没摸清刘稷的底细,出刀不宜过快。
太急,就容易暴露马脚。
“什么欲令天下安不安的。”刘稷离席而起,发出了一声嗤笑,抢白道,“非要把一方士为祸一事,牵扯到宗室身上,我才要问问,淮南王教女无方,打的是什么算盘!”
“一个个的非要怀疑陛下对诸侯恩遇之心,又是何意思?前有刘胜听乐而悲,在好好的宴席之上哭诉诸侯王的日子不好过,现在又有你在这儿言语暗示!怎不看看,自陛下登基以来,多有调停诸侯之间争斗,接纳各地进献礼乐名篇予以嘉奖的恩举!谁若有反心,真乃养不熟的豺狼,当群起而攻之!”
刘陵震惊地瞪大了眼睛,实在没料到,从刘稷的口中,竟会突然说出这么一番慷慨激昂的话。
但她此刻的震惊,却不是因为刘稷说什么“陛下善待诸侯”,而是另一桩事。
她一向心细,便没忽略掉刘稷话中的细节。别看他开口陛下闭口陛下,仿佛将自己这个晚辈的尊敬之心表露无遗,可他……他竟然直呼刘胜的名字!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