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回到家坐在沙发上看电视,换了十几个台都看不进去,脑子里一直在想沈知言模棱两可的话,想那通突然挂断,再也没开过机的电话,以及物业地中海的敷衍。
所有信息都对不上,像几块拼图,边角都不匹配,硬拼也拼不到一起。
到底谁在说谎?
天空突然开始下雨,打在窗户上震耳欲聋,细细听下来还有点像人类委婉的哭声。
如果沈知言说的都是真的,那他现在在哪儿?下雨天他能不能出来?
实在不想出去淋雨,也不想叫外卖等上好半天,晚饭用速冻食品随便应付了一下便去洗澡。
躺到床上是十点多,我关了灯,在黑暗里等沈知言来敲门。
38
沈知言早到四分钟,我从床上迷迷糊糊爬起来,开门让他进来。
他今天竟然换衣服了,黑色连帽衫和干净的牛仔裤。
他去哪换的?还是说他有鬼力,可以变出新衣服?
“你今天有查到什么吗?”他问我。
“你怎么知道我没去上班?”
“我看见你早上疲惫的出门,下午兴高采烈地就回来了,打了电话,还去了物业,结果脸色越来越差。”
“你能跟踪我?”
“不是,是我能感觉到你的位置,我不知道怎么解释,就像你身上有根线,你走到哪儿我都能顺着线找到你。”
我又起了一身疙瘩,这什么人鬼情未了的剧情。
“物业说他什么都不知道,以及我给寻人启事上的号码打电话,一提到你的名字对方就挂了,然后就一直关机。”
沈知言沉默了。
“我觉得物业女不是人。”我斩钉截铁道。
“如果她是鬼,那我是什么?”
这问题我没法回答,明明关着窗户,却有一阵风灌进来,把窗帘吹得鼓起来,久久没有瘪下去。
意外的,我觉得家里还有别的东西,起码不止我和沈知言。
39
“跑。”
沈知言丢下这句话,就拉着我往外跑,可是他能去哪呢,他不能走出这幢楼啊!
身后传来女人的声音——
“有人在吗,我没带钥匙,可以让我给老公打个电话吗”
女人一直在重复这句话,声音却越来越撕裂,也越来越近。
40
外面狂风暴雨,等我和沈知言跑到单元楼门口时,几道雷在我们眼前炸开,身后的女人尖叫着冲我们跑来。
我丝毫没犹豫,反握住沈知言的手腕,将他带离单元楼。
沈知言脚步虚浮,眼前皆是没看过的景象。
这个安宁里怎么和他居住的不一样?
二号楼旁边不应该是三号楼吗,为什么现在是四号楼?
身后的女人很快就扑了上来。
41
短发女人此刻化为长发,一头乱发,龇牙咧嘴地扑到在场唯一的活人身上。
我感觉后背一沉,湿冷气包裹住全身,耳边只剩咯咯声。
一旁的沈知言消失不见。
“打电话…别开门…电话…开门…”耳旁的咯咯声变成循环的“开门”“开门”“开门”……
我想跑,但我已经完全腿软。雨水拍打在我脸上,眼睛都快睁不开,嘴里涌上一股腥味。
女人实在贴得太近,她像是要钻进我的身体里,她的声音像从我的骨头里发出来,躲都躲不掉。
沈知言到底去哪了。
也不知道哪来的力气,我猛地弯下腰,双手撑地,使劲拱了一下背,结果女人非但没掉下去,还笑得更加猖狂,我感觉她的口水夹杂在雨水中,一起喷到我的头上。
老鬼,我才洗的头。
下一秒,我听见远处有人在喊“继续跑——不要停——”
我撒开腿往前跑,不管方向,不管去哪儿,只要逃离这栋楼就可以。
身后的女人尖叫一声,从我的背上滑下去,穷追不舍。
我不敢回头。
42
不知跑了多久,我见到熟悉的狗洞,我顾不上体面,趴下去就往里钻。
肩膀卡了一下,我使劲扭动身子,听到衣服撕裂的声音,紧接着,整个人滚到小区外的人行道上,膝盖磕在马路牙子上,疼得不行。
我骂了句脏话,翻身坐起来就往门里看。
女人就站在栅栏门后看我。
雨水把她浇透,头发贴在脸上,整个人瘦得像根棍子。
她猛地抓住铁栅栏,指甲缝里塞着黑泥,歪着头看我,灰蒙蒙的眼睛像两颗浸泡在污水里的玻璃珠。
“你竟然敢出去!”她大叫,“外面只会给你带来不幸!!”
这我哪敢说话,直接和她玩起木头人来。
她盯着我看了很久,松开手,往后退了一步,随即消失。
雨渐渐变小。
43
我在小区门口坐到天亮,铁栅栏一开我就冲了进去,问保安昨晚有没有看见什么。
保安看到一身狼狈地我还调侃我这是打仗去了?
我问他有没有看见一个女人在追我。
保安又说别搁这跟我嘚瑟你讨美女喜欢。
……
我没再问,一瘸一拐往家走。
沈知言已经坐在我家,我惊讶他怎么大白天就出来了。
“我都知道了。”
“什么?”
我把受伤的腿伸直,一边给伤口消毒,一边听沈知言娓娓道来。
沈知言琢磨了很久该从哪说起,“那个人叫沈瑶,是我的大学校友,她原本是男的……”
“啊?”我停下手上的动作看他。
我突然感觉浑身哪哪都不疼了,充满了牛劲。
“他是我的学长,追求过我,我也是那时候才知道他给家里出柜,被他家里人打骂赶出家门,不允许他回家,并且很快要了二胎。他回过几次家,都被赶了出来,他受不了家里人那样对他,索性做手术想变成女性,这样可以和我在一起,也不会被家里责怪……”
我目瞪口呆。
“但是我不喜欢他,也不支持他去做手术。他固执地说让我等等他,他肯定能变成漂亮女人,以后就可以名正言顺嫁给我。我没有等他,我受不了他长久以来的骚扰,我直接搬了家到安宁里这里来,没想到他跟踪着我一起过来,就住在我楼下。后来他还是做了手术,变成了一位女性,但是手术结束当天他就被黑心诊所里的一位医生给强暴了,他给家里打电话没人接,他给我打电话我问他在哪,他突然又不说话了,最后跟我说了句对不起。然后我就联系不上他了……”
沈知言说完,还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照片,是他和沈瑶在大学运动会时的合照。
照片里两个男孩都意气风发。
“后来,他精神失常,到我家楼上把我给杀害了,而他因为执念太深……”
“那他刚刚为啥追我啊?”
“因为你是第一个给我开门的人,也是第一个让我进你家的人,他觉得你剥夺了他的爱人。”
“但你不是不喜欢他么。”
“嗯。”沈知言沉默了一会,“小区里住这里比较近,以及和住在这栋人里交谈过几句的人都会被他影响…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了,也许我应该跟他走。”
“但你不喜欢他啊!”我说道。
“那我该怎么办?”他说。
“你先跟我住,反正他来了我也不会开门。”我说,“明天我再出去看看能不能找个道士啥的来解决,这事儿实在太一团乱了,而且你和我之间肯定也有什么联系,不然你不会在那天救下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