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请开始你的表演。
楚喻发完那一长串求救信号之后,他僵硬地站在角落里,两只手死死箍住香槟杯,指节泛白,表面上是一株人畜无害的观赏绿植,内心却在疯狂刷新进度条。
【收到了吗?到底收到了没有?给个信号啊大哥!你哪怕朝我这边多看一眼也行啊!】
他偷偷抬起眼皮,朝谢寻的方向瞄了一眼。
那个男人已经换了一杯新的红酒,正侧过头,听身边一个白发老者说着什么。他的表情跟刚才没有任何区别,冷淡、疏离,仿佛全世界都不值得他多费一个表情。
楚喻的心又往下沉了沉。
【该不会真没听见吧?还是说距离太远了,信号衰减了?我的脑电波又不是5g,隔了这么远,说不定只剩一格信号了。】
他正准备再发一轮,余光突然捕捉到了一个动向。宴会厅的另一侧,赵雅若从一个侍应生的托盘上拿起了两杯香槟。
她的动作很优雅,甚至带着一种名媛特有的矜持。但楚喻注意到,她拿起第二杯的时候,手指在杯沿处停留了一瞬。
那个角度,刚好能被她宽大的袖口遮住。
楚喻的瞳孔微缩。
【来了。】
他的心跳猛地加速,但大脑反而因为肾上腺素的飙升而变得异常清醒。
赵雅若端着两杯酒,开始朝他的方向移动。
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在节拍上,脸上挂着得体的社交微笑,像是在例行巡视自己的领地。
但她的路线,正在一点一点地靠近楚喻所在的角落。
楚喻的后背贴上了身后冰冷的大理石柱子。
他没有退路了。
【ok,冷静,楚喻。她现在离我大概十五米。按照她的步速,大概还有四十秒到一分钟。】
他在心里飞速计算着,同时将自己所有的注意力分成了两股。
一股盯着赵雅若。
另一股,死死锁定着不远处那个正在喝红酒的男人。
【谢寻,如果你听见了,现在是最后的窗口期了。那个女人正端着两杯酒朝我走过来,其中一杯有问题。她大概还有四十秒就到我面前了。】
【如果你没听见……那我只能靠自己了。大不了把酒杯摔了,装癫痫,往地上一躺,口吐白沫,总比被下药强。】
他在心里给自己准备了一个极其丢人但保命的b计划。
赵雅若越来越近了。
二十米。
十五米。
十米。
楚喻能闻到她身上那股浓烈的、侵略性极强的香水味了。
他的手心全是汗,心脏砸在胸腔里,每一下都重得发疼。
就在这时。
他看到赵雅若的目光越过他的肩膀,朝宴会厅的另一个方向飞快地扫了一眼。楚喻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
林白站在角落的一根罗马柱旁边,正端着一杯果汁,做出一副与世无争的样子。但他的眼睛,一直在盯着赵雅若的方向。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短暂交汇,林白几不可察地点了一下头。
楚喻把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
【各位观众朋友们,请注意!导演已经给演员发出了行动信号!幕后黑手林白刚刚完成了一次教科书级别的眼神暗号传递!】
【现在让我们把镜头切回主战场——赵雅若小姐正端着两杯香槟,以每秒零点五米的速度向目标靠近。其中一杯是正常的,另一杯嘛……】
他发现自己在害怕的时候,脑子里的弹幕反而刷得更快了。
这大概就是社畜面对死亡时的应激反应——越紧张,话越多。赵雅若已经走到离他不到五米的地方了。
她的嘴角挂着一个精心设计过的、看似亲切实则居高临下的微笑。
quot你好,你就是谢总身边的那位楚先生吧?quot
她的声音不大,语调柔和,但楚喻听出了那里面暗藏的刺。
quot楚先生quot三个字,她咬得很轻,轻到像是在念一个不值一提的名字。
楚喻把自己缩了缩,努力做出一副受宠若惊的样子。
quot是……是我。quot
赵雅若笑了笑,将手中的一杯香槟递到他面前。
quot初次见面,敬你一杯。能让谢总带在身边的人,一定很特别。quot
楚喻盯着那杯酒。
金色的液体在灯光下泛着细密的气泡,看起来跟另一杯没有任何区别。
但他知道,这杯酒里藏着他的死刑判决书。
【就是这杯。百分之一百就是这杯。她递酒的时候右手在上,刚好是她动过手脚的那一杯。这女人连换手都懒得换,看来是对自己的演技很有信心啊。】
他没有伸手去接。
不是因为勇敢,是因为手在抖,怕一伸出去就暴露了。
quot我……我不太能喝酒。quot楚喻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赵雅若的眼底闪过一丝不耐烦,但她的表情管理堪称一流,脸上的笑容纹丝不动。
quot就一小杯,不会醉的。这可是今晚特供的年份香槟,外面买都买不到。quot
她说着,又往前递了递,几乎要怼到楚喻的胸口了。
楚喻被逼得往后退了半步,后背撞上了大理石柱子,退无可退。
【完了,她不打算给我拒绝的机会。再不接就要露馅了。谢寻你到底在哪!你的员工快要殉职了!】
他在心里发出了最后一声惨烈的呼救。
然后,他听到了脚步声。
不是高跟鞋踩在大理石上的清脆声响。
是皮鞋。沉稳的、不紧不慢的、每一步都带着绝对掌控感的皮鞋声。
那声音由远及近,不算快,却像是自带了消音结界,周围所有的人声、音乐声、杯盏碰撞声,都在这串脚步面前自动退让。
赵雅若的表情僵了一瞬。
她还没来得及转头,一只修长的、骨节分明的手,已经从她的侧面伸了过来。
那只手没有去碰她,甚至没有靠近她。
它只是自然而然地,落在了楚喻的后颈上。
掌心的温度透过薄薄的衬衫领口传过来,不凉不热,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宣示意味。
楚喻的身体本能地一僵,随即,一股熟悉的雪松气息包裹住了他。谢寻站在了他的身侧。
男人的站姿很随意,甚至可以说是慵懒的。他单手插在西装裤的口袋里,另一只手搭在楚喻的后颈上,姿态像是在遛一只走累了的猫。
他甚至没有正眼看赵雅若。
他的目光,只是淡淡地扫了一眼她手中那杯悬在半空中的香槟,然后移开了。
就像在看一样不值一提的东西。
quot赵小姐。quot
他开了口。声音不大,语调平得像一潭死水。
赵雅若端着酒的手,肉眼可见地颤了一下。
quot谢、谢总。quot她的社交微笑还挂在脸上,但已经明显僵硬了。
谢寻没有接她的话。
他只是用扣在楚喻后颈上的那只手,不轻不重地捏了一下。
那力道很轻,像是在安抚。
但楚喻听懂了。
——收到了。别怕。
楚喻紧绷到极点的神经,在那一捏之下,像被抽走了钢丝的弹簧,猛地松了下来。
他差点没当场腿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