软软的声音听得朱衍放下了手。
李杳瞥了一眼朱衍,刚要收回视线,下一瞬便看见了朱衍手里出现了一把银白色的剑。
剑鞘细窄,鞘身和剑柄处都勾勒着溪亭府的云纹。
李杳盯着那柄剑,眼里澄澈的水面像是被风吹过,掀起了一丝涟漪。
挽月剑。
曾经溪亭陟的佩剑。
他将自己曾经用的剑给了朱衍。
李杳说不清自己心里的异样,两只银丝蛊在她的身体里不断蔓延撕裂,拉扯着她的血肉。
尤其是心头那块位置,被银丝蛊密密麻麻的布满,现在像千万条坚韧的丝线,勒进了李杳的血肉里,像是要将李杳的心脏搅碎一般。
李杳捂着胸口,知道她不应该去看那柄剑。
但是她似乎在一瞬间失去了身体的控制权,她直直地盯着那柄细长的剑。
她听见朱衍对着金宝道:
“这剑是你爹留给你的,本来打算等你四岁能拿得动剑了再说。”
“但是你最近吃得多,个头长了不少,想必拿剑已经不是什么问题。”
“日后你便拿着这柄剑,每次挥剑三千次。”
金宝只听到了朱衍说他吃得多,于是白团子不乐意了。
“我没有吃很多。”
李杳的关注点在最后三个字。
三千次。
金宝连三十都数不明白,谈何三千次?
李杳垂眼看着金宝,看着瘪嘴的小团子一字一句,十分认真地跟朱衍解释道:
“小猪伯伯说了,我在长身体,吃这么多可以长高高。”
“而且师父吃得比我还多,为什么师父不长胖,只有我胖了。”
听见小团子的话,李杳才抬眼看向金宝。
她不在这半个多月,小团子却是肉眼可见的圆润了。
从小汤圆变成小馒头了。
“能吃是福啊兔崽子,你介意个什么劲儿?”
朱衍一把把狭窄的剑拍在白团子身前,声音懒散道:
“拿着,这剑你先用着,若是日后不好用了,我再重新替你寻一把。”
小崽子乖乖地双手把剑抱在怀里,抬眼看着朱衍道:
“师父老说我胖,我才不胖。”
“你不胖?这虞山上最胖的就是你和旁边那头猪——你和猪都用不着减重,你得长身体,猪得养膘,你俩都胖点好。”
“师父!”
小崽子听出来了,朱衍还是在说他胖。
白团子抿着唇,皱起了小眉头,“师父你要是再说我胖,我就要回家了。”
他才不要跟着师父练剑了。
他要回去找阿爹。
阿爹肯定也能教他练剑。
李杳靠在门框上,脸色苍白,看向还想嘴贱的朱衍。
“朱衍,天要黑了,再不下山就晚了。”
朱衍挑起眉看了她一眼,“师妹,我发觉你好像变了。”
“以前你可从来不插嘴别人说话,但是自从这小子上山后,你好几次插嘴维护他了。”
朱衍看着脸色苍白的李杳,像是发现了一件十分有趣的事情一样。
听见朱衍此话,李杳看着双手抱着长剑的小崽子。
与其说是抱,倒不如说是扶。
不到三岁的小崽子,站着还没有剑高。
这么点身量,朱衍居然也把挽月剑给他了。
“师兄,这么好资质的弟子,我只见过他一个,若是师兄愿意,我愿意倾囊相授,让他唤我一声师父。”
朱衍铁了心要当小崽子的师父,又怎么可能让她抢了弟子。
她如此说,不过是怼一怼朱衍而已。
朱衍果然笑容一僵,停顿半晌后道:
“倾囊相授可以,但是换师父不行。”
李杳和金宝站在竹门前,看着朱衍下山。
金宝仰头看着李杳,有些懵懵道:
“师叔,师父要去哪儿?”
刚刚他听了老半天,还是不知道他师父要去哪儿。
李杳也不知道朱衍要去哪儿。
朱衍做事一向不着调,十次下山,九次都在游戏人间。
李杳垂眼看着双手扶着剑金宝,若是他能活成朱衍这般自由自在的样子也挺好。
虽然没脸没皮了一些,但是胜在洒脱逍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