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抬头望向南方的夜空,那里星辰疏朗,是南城的方向。
姐姐,你到底……还背负着什么?
第81章
李姨的调查结果是在深夜送达的。
沈郗没有开灯,独自坐在病房冰凉的金属椅上。窗外的城市已经沉睡,只有零星几盏夜灯,在墨蓝的天幕下晕开一小片昏黄。
月光从百叶窗的缝隙漏进来,在她膝头那沓文件上切出明暗交错的条纹。
她翻开第一页。
指尖划过纸张边缘,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像秋蚕啃噬桑叶。
叶清清。
这是孟夕瑶母亲的名字,她从六姑姑那通电话里第一次听到。
而此刻,白纸黑字写着的,是另一个更刺眼的姓名。
孟润雨。
叶女士名下所有动画电影版权、原画手稿著作权、角色形象版权、音乐原声版权、未公开遗作系列……一笔估值过亿的遗产,根本没有托管给任何机构。
从头到尾,都攥在这个男人手里。
沈郗继续翻。第二页,第三页。每一页都在陈述同一个事实:孟润雨重利,薄情,精于算计。
他当年以“替幼女保管”为由接手亡妻遗产,转头就以“遵从岳父母遗愿”为名,炮制了那条荒唐的“结婚方能继承”条款。
不是孟家老一辈定的规矩。
是他孟润雨自己。
而孟夕瑶,被这张用母亲遗物伪造的契书,绑架了整整八年。
沈郗的指尖停在某一页的角落。
那里有一张孟家近期的家族合照,像素模糊,像是从什么社交平台上截下来的。
画面中央,孟润雨端坐主位,笑容矜持。他身侧站着一个穿名牌短裙、妆容精致的少女,正对着镜头比耶。
配文写着:孟家二小姐孟无忧,十八岁生日派对。
下面附着几行小字:常年混迹夏都富二代圈子,无业,爱玩,性格骄纵。派对动物,夜店常客,本月已因噪音扰民被投诉三次。最容易拿捏的软肋。
沈郗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月光在她脸上凝成一片冷白,片刻之后合上文件,拿起手机,拨通了助理的号码:“孟无忧今晚在哪?”
助理的回复来得很快。
“城郊澜溪别墅,私人派对。已确认现场有未成年人饮酒,噪音已连续接到三起投诉。辖区派出所值班副所长姓周,跟我们的人打过招呼。”
沈郗“嗯”了一声。
她的手指搭在窗台边缘,无意识地点着冰凉的金属面,一下,一下,像某种缓慢的倒计时。
“给周所打个电话。”她顿了顿,声音依旧平静,“按正常程序出警,所有涉案人员,全部带回。”
“孟无忧单独留置,不准任何人保释,不准接电话,不准见律师。”
“孟润雨那边……”助理谨慎地问。
“所有他能找到的说情门路,今晚全时段,全部,”沈郗的指尖在窗台上轻轻一顿,“占线。”
她没说“封死”,没说“拒绝”,甚至没说“不准”。她只说“占线”。
一个干干净净,挑不出任何毛病的词。
助理在那头沉默了一秒,随即低声应道:“明白了,十九小姐。”
挂了电话,沈郗把手机放在手边,重新拿起那沓文件,翻到孟润雨的个人信息页。
一个典型的富二代,没有什么能力,就会欺负孤母。
沈郗垂着眼,看那些密密麻麻的文字,像看一道等待被纠正的错误算式。
深夜十一点四十分,城郊澜溪别墅的喧闹声戛然而止。
红蓝警灯交替闪烁,切割着别墅外墙米白色的法式线条。
穿着吊带裙和亮片短上衣的年轻男女三三两两被带出来,有人还在笑,有人开始慌。
孟无忧是最后一个被“请”上警车的。
她靠在门框上,手里还捏着半杯喝了一半的香槟,对着辅警横眉冷对:“你知道我是谁吗?我爸是孟润雨!你信不信我让他明天就扒了你这身皮?”
辅警没理她,公事公办地重复:“请配合执法。”
“我不配——唔!”
半杯香槟劈头盖脸泼在辅警制服上,孟无忧甩着空酒杯,冷笑:“看清楚了吗?我是你惹不起的人!”
五分钟后,她坐在留置室的铁皮长椅上,妆花了一半,假睫毛翘起一角,对着铁门骂了二十分钟,没人应。
手机被收走了,没人让她打电话。她喊了十几次“我要找我爸”,只有自己的回音在空荡荡的走廊里飘荡。
又过了很久,久到她开始觉得冷,开始觉得这铁皮椅子硌得骨头疼。
她才终于明白:今晚,没有“惹不起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