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张病床之间不过一臂之遥,彼此的呼吸声清晰可闻,交织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
这缕冷松香便在这寂静里变得无比清晰。
如同一缕丝线,顺着每一次呼吸,钻进鼻腔,滑入肺腑,再顺着奔流的血液,蔓向四肢百骸。
每一根神经末梢仿佛都被那清冽又温凉的气息搔刮着,激起一阵阵细密而恼人的悸动。
是信息素最原始的吸引。
是刻在alpha与omega基因里不容抗拒的本能。
标记虽被洗去,可那一次深入骨髓的结合所建立的隐秘通道,并未完全关闭。
沈郗的信息素于孟夕瑶而言,既是唯一能安抚她紊乱本能的解药,也是最致命的毒药。
孟夕瑶在黑暗中睁着眼,牙关无声地咬紧。
被子下的身体紧绷着,每一寸肌肤都像是在微微发烫,血液流速加快,一股陌生的燥热从小腹深处升腾,蜿蜒扩散。
她自己的信息素开始不受控制地在胸腔里左冲右突,想要挣脱束缚,想要扑向那近在咫尺的冷冽源头,与之交融。
她只能死死攥着被角,指甲深深陷进掌心,用那点锐痛强迫自己清醒,压下喉咙里几乎要溢出的细微呜咽。
额角渗出冷汗,濡湿了鬓角的碎发。
不能。
绝不能让沈郗察觉。
这般被生理本能完全操控的狼狈模样,若是被对方看见……
孟夕瑶不敢想象后果。
沈郗会怎么想?
会觉得自己口是心非?
会认为这具身体比她的意志更诚实?
还是会……趁机做点什么?
她只能在黑暗中煎熬,听着隔壁床传来逐渐均匀绵长的呼吸,判断沈郗已经睡熟,才敢轻轻地翻个身,将滚烫的脸颊贴上冰凉的枕头,汲取一点可怜的凉意。
往往睁眼到天色微明,眼底积起淡淡的青黑。
白日里她越发沉默,眉宇间锁着一股挥之不去的郁色。
她看什么都觉得烦闷,只想这该死的住院期快点结束,离这间病房,离这缕无孔不入,搅乱心神的冷松香,远远的。
沈郗很快就察觉到她的不对劲。
晨起看见她眼下的阴影,沈郗会凑近些,眉头关切地蹙起:“姐姐,你没睡好?是不是伤口疼?还是床不舒服?”
孟夕瑶别开脸,避开她过于清澈的注视,声音因缺乏睡眠而有些干涩:“没事。”
“只是……医院的床太硬,不习惯。”
她说谎了。
医院的床垫其实很软。
沈郗却信了。
她立刻叫来了家里的阿姨,比划着要求更换更柔软的枕头,甚至仔细描述了枕芯的材质和高度。
又怕她夜里着凉,睡前必定会去水房接一杯温度恰好的牛奶,轻轻放在她床头。
“喝点热的,助眠。”沈郗说这话时,眼神亮晶晶的,带着点笨拙的讨好。
可她不知道,当她靠近,当她专注地做这些事时,那因为关切而自然流露的冷松香,会比平时更清晰,更浓郁一些。
丝丝缕缕,将孟夕瑶温柔地包裹。
无异于在干渴至极的人眼前,晃动清澈甘冽的泉水。
孟夕瑶接过温热的牛奶杯,指尖触及沈郗递过来时不经意碰到的皮肤,只觉得一股颤栗感直冲天灵盖。
孟夕瑶垂着眼,含糊地应一声,然后在她转身后,将那杯牛奶搁在一边,一口未动。
日子就在这种一方无知无觉地“体贴”,另一方备受煎熬地“抵抗”中,缓慢地熬着。
直到盛夏后的一个深夜。
窗外不知何时下起了雨,淅淅沥沥,敲在玻璃窗上,发出细碎不断的声响。
空气里浸满了夏夜的凉意,病房的空调为了保持恒温,送出微微的冷风。
可孟夕瑶却觉得浑身燥热难当。
那股被压抑了数日的躁动,在这寂静雨夜里变本加厉地反扑。
心口像是揣了一团闷烧的火,月桂香在体内左冲右突,找不到出口,憋得她呼吸都带着灼热的气息。
皮肤下的血液奔流得太快,泛起一层细密的汗,棉质的睡裙黏在后背,带来恼人的不适。
她翻来覆去,床垫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隔壁床的沈郗似乎被惊动了,传来窸窣的声响,模模糊糊地问:“姐姐?还没睡?”
孟夕瑶身体一僵,立刻停止动作,屏住呼吸,含糊地应道:“唔……就睡了。”
黑暗中,沈郗那边安静下来,似乎又睡了过去。
孟夕瑶却再也躺不住。
火烧火燎的感觉从内里蔓延到皮肤,每一寸都在叫嚣着渴求清凉。